第7章 江边孩哭
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周川勒绳驻足，秦鸢坐在马背上，遥望而去。
前方山道尽头，一条大江横贯南北，江面足有数十丈宽。
月光下，江面翻涌，银光闪烁。
轰！
惊涛拍岸，水声沉闷，白沫似雪，滚滚而来。
“这里便是落雁渡？”
周川望着这般景象，颇有波澜壮阔之意。
秦鸢望向江面，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凤眸。
“嗯。”
声音几乎快为水声吞没。
“过了这条江，便算是踏入了青州腹地，应是武通县。”
“只不过今晚渡船靠在对岸，过不了江，只等明日一早坐船渡江了。”
周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渡口，江岸旁，果然立着一座客栈，周遭还有些许店铺亮着灯火。
走到近前，方才看清客栈之名。
落雁客栈。
四字班驳，应是江风经年累月的侵蚀所致。
一阵江风吹过，墙上挂着的几串鱼干随风摇晃。
还未进入客栈，里面便传来阵阵喧闹玩笑，觥筹交错之声。
站在门口正打瞌睡的小厮，见有人来此，立马上前相迎。
待秦鸢下马，便从周川手中接过了马匹，一边朝着马厩而去，一边朝着客栈里面喊了一声，便有一个店小二出来迎客。
“哟，二位客观，往里请。”
周川扶着秦鸢，点点头，随着小二往里走去。
大堂里灯火昏黄，十几个人分散坐着，喝酒吃菜。
“有房吗？”
周川问。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两人，慢腾腾起身。
“有。客官要几间？”
秦鸢看了眼周川，说道：“便要两间吧...”
谁知，那掌柜的也看了一眼周川，给周川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口中惋惜道：“哟，客官来得不巧，仅剩下一间房了...您看...要不二位就委屈一下？"
周川知觉一阵莫名其妙，想来是这店老板误将二人当作一对侠侣，自作主张，想要帮自己一把？
秦鸢眸光一闪，压制欣喜，面上却故作犹豫，”既如此...那便开一间吧...“
她旋即看向周川，“如何？”
周川有些无奈，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得道：“那边只能如此了。”
老掌柜低头找钥匙，嘴里念叨着：“天字一号。”
他抽出把铜钥匙，又翻开一本账簿，提起笔来记账，提笔写了几个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抬起头，说道：“二位客官，老朽多一句嘴。今夜江边若是听见孩子哭，千万别开窗。”
周川眸光微凝，“为什么？”
老掌柜摆摆手，“江边风大，半夜鬼哭狼嚎的，听着像孩子声，其实都是风灌进芦苇荡。开窗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写字，不再多言。
倒是旁边那胡须汉子，原本兀自饮酒，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东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周川接过钥匙，“多谢。”
二人上楼，走到拐角处，秦鸢忽然回眸，朝着老掌柜含笑点头。
那老掌柜见状微愣，旋即摇头失笑，放下算盘，望向外面的江面，想几年前也有如此这般才子佳人，可惜啊..
不禁感慨，“莫待芦花吹作雪，空留明月照锦衣。”
说完，他摇摇头，似笑似叹，又拨了一下算盘。
珠子“啪”地一响，没入远处拍岸的涛声里。
......
房门关上，周川没有点灯。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极淡的银色。
秦鸢坐在床上，一旁周川在查找赵世安的遗物中是否有疗伤丹药。
“找到了。”周川起身，走到床前，拿着青玉药瓶，倒出一粒在掌心细看。
药丸通体雪白，乃是清心续骨丸，专治内伤骨裂，药性温和绵长，是镇魔司颇有名气的疗伤圣药。
秦鸢正靠着床柱，一路强撑到现在，眉宇带着倦意，她闻声睁开眼，看了看周川掌心的药瓶，点了点头，伸手要接，却吃痛，右手抬不起来。
她抬眼看他。
周川面色如常，语气平淡：“我帮你上。”
秦鸢沉默片刻，将手收了回去。
她偏过头，望向窗纸外那片模糊的月色，过了几息，才低声道：“那你快些。”
周川没有多说，伸手解开她系带，右肩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
周川看了看伤口位置，低声道：“衣裳得褪一些。”
秦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川捏住她后领，缓缓向下褪了几分，尽量不看波涛汹涌花白之处。
衣料和伤口粘连，稍微一扯，秦鸢肩膀便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川手上力道更轻，几乎是一点一点地将衣领拨开，露出肩头以下一片肌肤。
月光从窗外渗进来，薄薄地铺在她肩颈之上。
周川将药丸捏碎成粉，轻轻敷在伤口上，手指刚碰到伤处，秦鸢身子猛地绷紧。
很快，将药粉均匀敷好，又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绕过她肩头，轻轻包扎起来。
手臂从她颈侧绕过时，隐约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香。
“好了。”
周川退后一步。
秦鸢将衣领慢慢拉回，遮住肩头，她低着头，长发垂落，挡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
周川走向窗边，背对着秦鸢坐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江声隐隐传来，一声一声，拍在岸边，如同心脏砰然跳动。
月光照在周川的刀柄上，折出一道冷光。
过了许久，秦鸢才轻轻躺下，面朝里侧，将背对着周川。
轰！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江面传来。
周川瞬间睁眼。
那声音沉闷无比，似有巨物翻江倒海。
紧接着。
“哇！！”
婴儿的哭声，从极远处似是隔着整条江传来。
二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望向房门。
“哇！！！”
声音近了些，约莫是江岸边传来。
周川握住刀柄，刀柄冰凉。
第三声，已经到了客栈外。
“哇！！！！”
那哭声尖锐刺耳，直直搅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下一刻，楼下传来一声桌椅倒地的巨响。
“来了！”
有人惊恐大喊。
“它们来了！”
“快关门！”
周川和秦鸢同时冲出房门。
楼梯下，客栈大堂已经乱成一片。
刚才还喝酒的胡须汉子，此刻已经抄起鱼叉，脸色惨白。
“所有人！谁都别出去！”
“把门窗封死！”
可话音刚落...
啪！
一只小手，忽然从门缝下面伸了进来。
青白，湿漉漉的，在地面上摸索着。
整座客栈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寂静无比，生怕引起注意。
可就在这时。
“哇！！！！”
一声婴儿啼哭顿时响彻整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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