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调虎离山
“你走开。”傅惊欢翻了个白眼。
李老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抬手在桌上点了两下，把方才那点笑闹压了压。
“闲话说完了，咱们先吃饭，我说两句正经的。”
几个人这才收了神色，连李路都直起了腰板。
“滨海大墓这件事，从现在起，对外一个字不许提。”李老目光扫过一圈。
“石珊你的线、我这边的备案、傅惊欢和钟然掌握的线索，全部归到一处统一对接，去滨海大墓等统一通知，谁也不能私下行动。”
傅惊欢和钟然点头：“我明白。”
“还有你。”李老看向她，“你说石家的事儿，凡事不能靠一张嘴，得靠证据，靠章程。你手里那些香料也从此封存，不准再拿来摆布人。听到没有？”
“听到了。”石珊应得爽快。
钟然接了一句：“首长，石迩那边我建议先盯住，不要打草惊蛇。他手上北疆草原的事还没解决，又冒用十二少的名号拉拢人，真要动，得把所有证据一起归集好。”
“这个我安排。”李老颔首，“你们先回去休整，材料、授权明天下发。尤其是你傅惊欢，回滨海之前，把身体都给我调整好，别带着毛病去办事。”
这话落下来，一屋子人松了口气。
傅惊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在钟然左手边碗上停了一下。
钟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碟清炒时蔬往她那边推了推。
“行了，吃饭。”李老拍了拍桌子，“菜是家里厨子做的，没什么大场面，凑合吃。”
门帘一挑，后厨端菜的人鱼贯进来，一盘一盘往桌上摆。
红烧鱼、炖排骨、清炒虾仁、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香味一下子在屋里散开。
李路早就饿得肚子叫了，筷子都捏在手里，眼睛直往排骨上瞟。
可他刚要伸筷子，眼角余光瞥见石珊坐在那儿，忽然想起这位是什么来头，手一顿，又把筷子收了回去。
不能先吃。
得先伺候着。
他心里飞快盘算：这位石珊姐，连爷爷都得客客气气请进来吃饭。这种大腿，不抱白不抱。上次自己那个电竞俱乐部，不就是靠傅姐和钟哥才跟她搭上的线？这回要是把石珊姐伺候舒坦了，往后还愁没生意？
想到这儿，李路脸上堆起笑，起身绕到石珊旁边。
“石珊姐，我给您盛碗汤？”
石珊抬眼看他，挑了下眉：“不用，我自己来。”
“那哪行。”李路已经把汤勺抄起来了，“您是客人，又是姐姐，哪能让您动手。您尝尝这个排骨，炖了一下午，烂乎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往石珊碗里夹了两块排骨，又给她添了半碗汤，动作殷勤得不像话。
夹完排骨，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去倒茶，端到石珊手边：“姐姐喝茶，刚泡的，不烫。”
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筷子。
傅惊欢看看李路，又看看石珊，嘴角慢慢翘起来。
钟然放下筷子，偏头低声问她：“他这是干什么？”
“抱大腿呗。”傅惊欢压低声音，“你看他那眼神，跟见着财神爷似的。”
“他不是才认识石珊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傅惊欢夹了只虾仁，慢悠悠嚼着，“人精着呢。”
石珊被李路围着转了两圈，端着那碗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你不用这样。”
“应该的应该的。”李路搓着手，又把那盘虾仁往她跟前推了推，“姐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老在主位上看着孙子这副样子，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李路，你给我坐回去。”
“爷爷，我这不帮着招待客人嘛。”李路理直气壮，“您平时不是常说，家里来客人要热情？”
“我让你热情，没让你当跑堂的。”李老脸一板，“吃饭。”
李路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位置，可眼睛还时不时往石珊那边瞟，盘算着怎么再表现表现。
石珊喝了口汤，忽然开口：“李路，你脸上这伤，还疼吗？”
李路一愣，赶紧摇头：“不疼不疼，早好了。”
“那就好。”石珊笑了笑，“下次做事之前，先搞清楚状况。别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李路后背一凉，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以后绝对老老实实的。”
傅惊欢在旁边看得直乐，用胳膊肘碰了碰钟然：“你瞧他那怂样。”
钟然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腹肉夹到她碗里。
傅惊欢低头一看，鱼腹上的刺已经挑干净了。
她抬眼，钟然正若无其事地喝汤，神态自然。
傅惊欢心里暖了一下，低头将鱼肉送进嘴里。
饭吃到一半，李路又憋不住了。他扒拉着碗里的饭，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越转越多。
石珊姐长得好看，有本事，在爷爷面前也说得上话。
爷爷年纪大了，身边就他和他哥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万一……
万一石珊姐跟爷爷关系处得好，以后真成了自家人呢？
那自己岂不是得改口？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筷子一放，凑到石珊旁边，一脸认真：“石珊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石珊抬眼：“说。”
“你看啊，”李路挠了挠头，“你在帝都也没个亲近的人，往后常来我家走动走动呗。我爷爷这人，面冷心热，你多陪他说说话，他肯定喜欢你。”
石珊觉得这话没头没尾，还是点了点头：“行啊。”
“那就好那就好。”李路眼睛一亮，越说越顺，“咱们处久了，都是一家人。真要是以后……真要是以后有什么缘分，你可别嫌弃我爷爷年纪大。”
桌上一时安静。
傅惊欢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钟然眉头拧起来，没太听懂：“什么缘分？”
李路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说啊，万一以后你成了我奶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以后见着你也不用客气，该叫奶奶叫奶奶……”
“噗——”
李老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汤沫子溅了半张桌子，他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气得手都在抖。
“王八蛋，你说什么？！”
李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白了：“爷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哪个意思？”李老抓起桌上的筷子，站起来就往他背上敲，“我看你是脑子让门夹了！胡说八道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爷爷我错了！我嘴贱！我嘴贱还不行吗！”李路抱着头往旁边躲，“我就是打个比方！”
“比方有你这么打的吗？”李老追着又敲了两下，“二十好几的人了，嘴里没个把门的，今天这话我要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石珊坐在原位，端着茶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偏过头去。
傅惊欢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直拍桌子。
钟然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眼角弯了弯。
李路被追得满屋子转，嘴里不停讨饶，一桌子菜香气扑鼻，硬是让他搅得鸡飞狗跳。
闹了好一阵，李老才喘着气坐回去，指着李路：“坐好！再放一句屁话，你就给我滚。”
李路老老实实蹲回凳子上，揉着后背，大气不敢出。
石珊把擦桌子的纸巾推给他，语气里带着点笑：“你爷爷说得对，这嘴以后得管管。”
“知道了姐姐。”李路蔫头耷脑。
傅惊欢笑够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气氛松弛下来。她目光一转，落在石珊身上，声音压过了屋里的余笑。
“说回正事。”
石珊看她：“姐姐你问。”
“石迩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这句话一出，屋里那点笑闹淡了几分。钟然放下筷子，也看了过来。
石珊低头拨了拨碗里的菜，沉默了几秒。
“今晚回去就着手。”她说，“他手上的那些人脉、联络的人，我手里都有证据，收拾一下再把证据整理出来交给李老。不用等回滨海。”
傅惊欢点头：“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毕竟是我哥。”石珊语气轻了一点，“小时候他确实偷偷帮过我，这份情我记着。不至于把他往死里整。”
“那就好。”傅惊欢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石珊，我再说一遍，必须走正规程序。你要是为了出气，私下动他一根手指头，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该进去的，不止他一个。”
“我明白。”石珊抬眼，“我要的是石家身败名裂，是他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不是要他的命。孰是孰非我分得清。”
钟然在旁边补了一句：“证据链要完整。他冒用十二少名号、拉拢权贵、北疆墓园这几件事，一件一件都要落到实处。我们这边会同步派人盯梢，配合收网。”
“可以。”石珊应下。
李老在主位上听着，缓缓点头：“这么想就对了。公家的事，走公家的门。你那些私心里的气，等案子办完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石珊没接这句，端起汤喝了一口。
饭后，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回滨海的时间、各自要带的东西、交接材料的方式敲定。
天色彻底暗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一片。
傅惊欢起身告辞，钟然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李路追出来，摸着鼻子小声问傅惊欢：“傅姐，我今天……没说错什么吧？”
傅惊欢回头看他，憋着笑：“你自己掂量。”
“那石珊姐她……”
“别琢磨人家了。”傅惊欢拍了拍他肩膀，“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李路垮着脸应了。
两人出了李老家的院门，夜风一吹，白天那点闹哄哄的劲儿散了不少。
钟然走在她旁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今晚回去睡个好觉。”他说，“明天等材料下来，后天动身。”
“嗯。”傅惊欢应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帝都的夜空压着一层薄云，看不见几颗星。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桌饭看着热闹，说笑归说笑，真正的仗还在后头。
滨海那座埋了多年秘密的古墓，还有她父亲当年被抹去的话，还在前方。
“想什么呢？”钟然问。
“想李路那句奶奶。”傅惊欢笑出声，“这小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钟然也跟着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
“估计一会儿还要挨打。”他说，“别想了，回家。”
帝都的晚风温柔缱绻，吹散了晚饭时的嬉笑热闹。
钟然牵着傅惊欢的手，慢悠悠走在街边的步道上。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揉得修长。
就在这时，钟然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久违的老同学名字。
他微微顿步，有些意外，抬手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热闹嘈杂的人声，混着少年气十足的爽朗嗓音：“钟然！可算打通你电话了！上次一别我可找了你好久！”
钟然微微挑眉，语气柔和了几分：“怎么突然打电话？”
“这不大家都回帝都了嘛！”同学的声音带着雀跃，“我们一群老同学好不容易凑齐，今晚组了个局，老地方的烧烤摊，就差你了！赶紧过来聚聚！”
钟然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傅惊欢，当即温和拒绝：“不了，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玩。”
他这些年日夜泡在案子里，早就和警校同学断了大半联系。
聚会应酬更是极少参与，比起热闹喧嚣，他更想陪着傅惊欢安稳待着。
电话那头的同学瞬间不依了，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感慨：
“别啊钟然！你多少年没跟我们聚了？上学时候你就是最闷的那个，毕业了更直接人间蒸发！”
“我们这群人，有的外派定居，有的调离帝都，天南海北各奔东西。”
同学的声音沉了些许，带着真切的惋惜，“这辈子，说不定就这最后一次凑齐了。再不聚聚，以后真的很难再见一面了。”
听完这话，钟然沉默下来。
青春时代的同窗情谊，纯粹又难得。
数年光阴飞逝，大家各赴前程，散落四方，再见无期从来不是空话。
他指尖微顿，握着手机的手轻轻收紧，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怅然。
傅惊欢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她抬手，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弯，温柔又通透：“想去就去吧。”
钟然闻声立刻回神，低头望向她，眼底的怅然瞬间化作温柔，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跟我一起去，媳妇儿。”
傅惊欢轻轻摇了摇头，明艳的脸上漾着浅浅笑意，通透又体贴：
“我就不去了。都是你的老同学，我一个外人都不认识。”
“一群多年未见的朋友叙旧聊天，我一个陌生人插在中间，反倒尴尬，扫了你们的兴。你好好去聚聚，不用惦记我。”
他低头，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嗓音低柔：“那好吧。”
“早点去，好好跟朋友们聊聊。”傅惊欢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慵懒温柔，“不用急着回来，我自己回去休息就好。”
电话那头的同学隐约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笑着打趣：“可以啊钟然，现在妥妥的居家好男人！赶紧过来，我们等你！”
钟然应了一声“马上到”，挂断了电话。
晚风拂过两人发梢，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傅惊欢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我速去速回，最多两个小时。回来给你带夜宵。”
傅惊欢笑着点头，目送着他眼底带着浅浅暖意，转身朝着街边停车的方向走去。
傅惊欢正打算沿着人行道往他们暂住的小院走。
晚风卷着路边行道树的落叶，擦着地面沙沙响，她右手随意揣在外套口袋，左手轻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无力，那道伤口留下的麻木感时不时漫上来。
才走出几十米，一道黑影忽然从侧边的巷口跨出来，直直拦在她身前。
男人一身深色便服，气息沉稳，表情看起来客套，声音压得很低：“傅小姐，十二少有请。”
傅惊欢脚步一顿，眉峰轻轻挑起来，眼底漫开一层淡冷的笑意。
“十二少有请？”她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钉在男人脸上，“是石珊，还是石迩？”
对面那人明显一怔，瞳孔微缩，脸上浮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显然没料到傅惊欢一口就能把两个人分开，这个消息本该是秘而不宣的。
几秒的错愕过后，男人重新稳住神情，语气强硬起来：“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趟，你必须得跟我们走。”
话音落地，巷子里又快步走出几道高大的身影，三个壮汉默默围上来，不动声色封死了她前后所有退路。
包围圈一收，压迫感扑面而来。
傅惊欢右手一动，寒光一闪，一把蝴蝶刀在指间利落弹开，锋利的刀刃映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划出一道冷光。
她站姿松垮，不见半分慌乱，唇角勾着一抹嘲弄：
“你觉得，就凭你们几个？”
领头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她垂落的左手。
“傅小姐，如果是您手没受伤的时候，我们几个确实不是对手。可现在——”
他拖长语调，浅浅一哂，“您就没必要挣扎了。”
傅惊欢垂眸瞥了一眼自己那只使不上全力的左手，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眸色沉了下来。
对方这是有备而来。
清楚她的软肋，算准了她如今行动力大打折扣，才敢直接在路上拦人。
壮汉慢慢往前逼近，脚步声厚重。
傅惊欢指尖转着蝴蝶刀，刀刃转了个轻巧的圈，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环境。
马路边上偶尔有过路行人，距离太远，呼救来不及；钟然刚离开，手机打电话通知，恐怕撑不到他折返。
领头人往前再踏一步，声音不急不缓：“别白费力气，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傅惊欢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
“苦头？”她手腕微转，蝴蝶刀稳稳横在身前，“我傅惊欢什么时候怕过吃苦头。左手不好使，右手，照样能放倒你们。”
壮汉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敲在路面上，包围圈越收越紧。
领头人看着傅惊欢手中泛着冷光的蝴蝶刀，丝毫不见慌乱，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一句话精准掐住她的命门。
“傅小姐，奉劝你别硬撑。你要是不肯乖乖跟我们走，钟然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傅惊欢握着蝴蝶刀的指尖猛地一紧，眸色冰寒如霜。
她脊背微微挺直，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水：“你们特意把他诓出去的？”
领头人低笑出声，坦然应下：“要不然，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安安稳稳跟我们走呢。”
“只要你配合，乖乖跟我们去见想见你的人，钟然那边我们不动一根手指头。”领头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拿捏的底气，“可要是执意反抗……谁也不敢保证，路上会不会出一点意外。”
巷口的风忽然变得刺骨，卷起尘土掠过脚边。
傅惊欢快速权衡。一旦动手，四个人缠斗下来，她单凭一只右手，很难全身而退。一旦僵持过久，对方真的安排人手埋伏去堵钟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里已经笃定，来人根本不是石珊的人。石珊今晚忙着整理证据收网，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拿钟然来胁迫她。
是石迩。
狗急跳墙，抢先一步动手。
傅惊欢缓缓收拢蝴蝶刀，指尖一捻，利落收进外套内侧的刀鞘，不再摆出对抗的姿态。
“可以。”她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我跟你们走。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一旦跟着你们离开，钟然若是出了一点事儿，咱们就鱼死网破。”
领头人没料到她这么快松口，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识时务就好。放心，只要你安分，钟队长平安无事。车子就在巷子口等着。”
两名壮汉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虚虚卡在傅惊欢身侧，不算粗暴，却牢牢封住她所有伺机逃跑的路线。
傅惊欢缓步往幽深的巷子里走，面上神色淡然，袖中的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她方才趁着对峙的间隙，指尖飞快按下了一条定位消息，收件人正是钟然。
消息已经悄悄发送成功。
傅惊欢被套上眼罩，车子故意兜了几个圈子，傅惊欢不动声色记下了路线。
现在她倒是好奇了，石迩这么大费周章，难道是知道石珊要动手，找她来做挡箭牌？
“是，老板，人已经带走了，赵公子一会儿就到。”前面副驾驶位的领头人压低声音接电话。
傅惊欢眉头猛地一蹙。
赵公子。
赵部长的儿子。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早前在城郊，石珊跟她提起过这个人。赵公子对她一见钟情，一直有心拉拢。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全部串在一起。
石迩是打算拿她当做投名状，献给赵公子。靠着赵部长那层深厚的人脉护住自己，躲过石珊这一轮清算。
原来如此。
心头寒意漫开，傅惊欢的神色依旧不动声色，呼吸平稳，丝毫没有流露出已经听明白全部谋划的迹象，装作只是茫然地靠着座椅，像是一个被蒙住双眼、无从反抗的猎物。
车子又连续转了两个大弯，路面由平整的柏油路变成稍微有些颠簸的石板路，周遭的车流声响一点点淡下去，明显已经驶离闹市，去往一处僻静的地方。
领头人挂断电话，稍稍侧过头，对着后座方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却依旧藏着威胁：“傅小姐，不用紧张，我们老板只是想请你过去聊聊天。只要你好好配合，不会委屈你。”
傅惊欢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聊天？用绑人的方式请人聊天？”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领头人轻笑一声，“形势所迫，还请傅小姐多多体谅。”
傅惊欢没有再接话，指尖在腿侧轻轻摩挲。她口袋里的手机，早在被带上车之前就已经被搜走，没法继续发送消息。好在，上车之前那条定位，已经成功发给了钟然。
只希望钟然能够早点看见消息，读懂她这边出事了。
车子慢慢减速，最后稳稳停住。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车厢。
“到了。”壮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小心提防着她那只尚且能用的右手，扶着她下车。脚下踩着微凉的石板，耳边隐约听见流水声，像是一处挨着水景的独栋小院。
眼罩还没有摘下来。
傅惊欢被人半扶半引，一步步踩着台阶往前走，木门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屋内暖黄的灯光从布缝里透出来一点微光。
一个男人慢悠悠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出来，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正是石迩。
“傅小姐，久仰。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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