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抢疯了！

纪铭感觉自己胳膊上的肉都快被抓掉一块。

他呲牙咧嘴、五官纠结地看向老太太。

“您老认真的？”

他卖菜都是让田氏去，为什么？

因为没人认识田氏。

因为家眷经商在本朝是被允许的。

但要照老太太这意思来？

“您是要把纪家变成商户？”

还卖进皇宫，怎么不卖到天上去呢。

那别说他考举、就是子孙们也很难再与科考有缘。

开什么玩笑？！

老太太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她太激动、给忘记这最重要的一茬了。

“那、那咱就只卖富户、卖给富户……有银钱赚就好。”

口中喃喃着，又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纪铭。

“咱努力种菜，你说该怎么种？全家帮忙！”

谁要再敢偷懒，她捶死谁！

还没等纪铭说，老太太就想到什么。

立刻往外推邓氏几人。

“去去去，快去缝制麻被，就数你们动作最慢！”

而邓氏等人被推出去的时候，连连苦笑。

“祖母，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纪云丛都被催促着推出去，不由撅起小嘴小声嘟囔。

之前祖母说什么来着？

“纪铭那小子发疯，咱们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因此从上到下、都是有一下没一下，速度并不快。

现在突然又被催到头上。

“说什么鬼话呢？应付谁呢？啊？！”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咱全家可都指望着大棚收入了，你们还偷懒！”

连推带拉把人全拘到自己屋里大炕上，一边自己动手裁剪、一边盯着她们缝制。

纪云丛因为年纪小、针脚不好还被数落。

柳氏更是被盯得连穿针慢都被嫌弃……

而这还没完。

老太太又抻起脖子喊老太爷。

“你跟着铭儿去大棚刨地！”

库房那点儿地方哪里够种？

听得老太爷浑身肥肉都抖一下。

指指自己的鼻尖、指指大棚的方向，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让我去挖地？”

这老太太是要上天啊！

以往可从不这样。

老太太二话没说，搁下剪刀哧溜下炕。

抄起堂屋门外边屋檐下的锄头，一把塞进老太爷的手里。

“快去！”

老太爷：“……”

生气地刚想把锄头推开，让老太太别再造反。

就听老太太又道：“干不好别想吃饭！”

老太爷浑身的肥肉又抖一下。

想反抗。

但如果老太太说不给自己吃饭，那就是真能不给。

只能气哼哼倒拎着锄头出门。

纪铭憋笑憋得肚子都快转筋儿。

他没跟去。

找个小篮子，就准备摘一些小的菘菜做来吃。

有什么好东西，家里人应该第一时间享受。

“你干什么？！”

老太太一看他提了篮子要往库房去，顿时尖叫着声音都劈了叉。

纪铭站住脚，回身解释。

“菘菜太密了会长不好，我去把它们定松散一些，咱们晚上也好好吃一顿。”

“不行！”

老太太冲过来一把拽住他手里的篮子，义正言辞警告。

“咱们不稀罕吃！你每日把大的拔了去卖，小的就能松散着长大。”

“别瞎动歪脑筋，一天到晚就顾着那张嘴！”

呵！

纪铭看了眼这老太太。

当初自己说要种菜，最不相信、也最不看好的就是这老太太。

如今却把那些菜全当成宝贝儿了。

这是太久没有自家的营生了吧？还是赚钱的营生。

“行吧行吧。”

纪铭拽了下篮子没拽动，索性松开手。

“儿子去给先生收拾书房。”

老太太这才满意。

一把将篮子扔远。

差点儿没扔到房顶上去……

纪铭去到书房，把炕上铺好薄薄被褥，放一张长长矮几在大炕中间。

刚摆好笔墨纸砚，就见老太爷从边门冒了进来。

好嘛，老太爷这根本就是逃避挖地。

见纪铭看他，老太爷瞪纪铭一眼，脱鞋就上炕，往那儿一歪。

纪铭笑了笑。

自顾坐去窗下书桌旁边。

一边背诵【大学】第十九篇至二十二篇、以及释义，一边提笔默写。

他不去炕上学习，怕太暖和睡过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

田氏就回来了！

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卖完啦！”

冲进书房，激动得一张黑了几个色度的小脸胀出通红色。

抓住纪铭的两条胳膊就又蹦又跳。

“妾还没到富贵人家那个坊市呢，就在主大街下了马车，露出筐里的菜，立刻就被围了！”

说起当时的情景，田氏还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春夏里最常见、最普通、也最便宜的菘菜，居然被那么多人抢成那副样子。

还差点儿打起来呢！

“有个人扔给妾一两银子，就连筐子都抢跑了。”

田氏摸出一碇银子，得意洋洋地冲纪铭晃。

脑袋也跟着一晃一晃。

纪铭笑着接过银子，反手从袖袋里摸出十文钱给她。

“辛苦啦。”

“啊？”

田氏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分到，张大了嘴，又笑咧了嘴。

低头一文一文的数。

她有出息了、能挣银了！

不是发的月钱那种。

“绢花呢？”纪铭看了看她身上。

“啊！”

田氏又张大了嘴。

随即一脸懊恼。

把十文钱往纪铭手里一拍。

“忘了！罚吧！”

转身跑了。

逗得纪铭哭笑不得。

但也没把铜钱还给她。

错了就得罚，没毛病。

而其余人听到真的能卖到那么多钱，顿时也都开心起来，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

【大学】共二十二篇。

纪铭背完默写完，再从头复背。

快黄昏的时候，纪铭趁着老太太专心缝制麻被，溜进库房。

到底还是摘了一盆菘菜，洗干净用簸箕给盖住。

再去老太太的上屋交代一声。

“晚饭我来做。”

老太太狐疑地盯着他，还跟着他去灶屋、以及库房转了圈儿。

没发现什么，这才点着头回去上屋。

纪铭却觉得老太太还挺开明。

起码从来都没有跟他讲过：君子远疱厨的大道理。

他拉了兴盛帮忙烧火，自己真就开始做饭。

往洗澡盆大的锅里掺上水，生米放进去。煮到半生不熟捞出来、倒进铺好蒸笼布的、木桶状的蒸屉里，盖上斗笠一样尖顶的笼盖。

再把桶屉放进大锅，再加点儿水，蒸饭。

转身去切肉切菜……

忙活大半个时辰，开饭！

老太太一见到桌上、那一大盘用猪油和肉渣炒出来的绿汪汪菘菜，顿时脑门上青筋都在跳。

恨恨瞪着纪铭。

这起码炒了有两斤多，就是六、七十文钱！

其实她更害怕这次菘菜的种植成功、纯粹是纪铭瞎猫碰了个死耗子。

拔掉一棵少一棵。

这要是以后再种得没这么好？甚至再也种不出来可怎么办？！

毕竟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活计都没有做过。

虽说家垮了后，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突然变得什么活都干、什么心都在操。

更是一心苦读想要去考科举走正途。

可老太太始终怀疑儿子这是得了失心疯，是被刺激得变了形。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回去呢？

尽管她内心实在希望儿子能就这样一直疯下去……

这样的儿子，才应该是被她教养得出的、正确的儿子。

“放心放心。”

纪铭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等大棚正式投入使用，儿子能种得更多更好，还能种出更多的品种。”

认认真真给老太太、以及全家人吃颗定心丸。

老太太这才稍稍把心放下。

但还是不忘再次警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纪铭笑着挟一筷子菘菜放进她碗里。

老太爷则连眼皮都不掀，一声不吭地埋头苦吃。

他怕老太太发现自己下晌根本没有去挖地。

可怕什么来什么。

“嘭！”

老太太拍桌怒斥。“你挖一下晌的地、鞋子上连点儿泥灰都没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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