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只卖给于家！
老太爷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悍妇……”
他嘴唇哆嗦着指责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将他手里的碗抢下来，重重搁在桌上，还瞪着他。
“菜是我儿子种出来的、银子是我儿子挣的，你什么都不干、凭什么吃？！”
“呃……”
老太爷一噎。
指指自己的鼻子、指指纪铭，“那不是我儿子？”
“你儿子？他从小到大你管过吗？他如今有出息了是你教导的吗？你连你自己都顾不好！”
老太太边发火边拍桌。“你还差点儿带歪他！”
怼得老太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羞又恼。
相伴几十年的老妻就这么当着儿孙们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疯了吧？我看你也疯了！”
老太爷鼓了好一会儿腮帮子，起身一脚蹬开椅子，就要进屋。
“哎哎哎，那啥……”
纪铭赶紧起身拦住，再劝老太太。“您二老都有功、都有功，咱一家人好好吃饭，别扯些有的没的。”
说着，硬把老太爷又按了回去。
老太爷听出儿子为自己撑腰的意思，下巴抬了抬。
不过又听到儿子叮嘱。
“您是该多活动活动，太胖了对身体不好。”
老太爷：“……”
感觉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
接过儿子递来的饭碗继续吃饭。
老太太也没再拦着。
其实老太爷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
在这种特别需要一家人共同担负、共同努力的时候，他还尽想着躲懒，确实该骂。
估摸着老妻也是着急了。
果然，晚上和老妻分躺大炕两头的时候，就听到老妻嘟囔。
“儿子被压得变了好样儿，也不知是从哪本书上学来这种菜的本领。”
“他在努力尝试，眼见着有了成功的苗头，咱不能给他拖后腿。”
这也是老太太自打家垮后一直秉持着的想法。
老太爷沉默良久。
默默把自己的枕头搬转回来，挨着老妻的放着。
躺下钻进老妻的被窝……
老太爷年轻的时候也荒唐过。
后来伤了本……
只有纪铭这一个孩子。
也感觉很对不起老妻。
都记不清有多久两人没有红过脸了。
……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次日又开始飘雪。
纪铭一大早就在庄子口等着。
丁敬举来时见到，心下大为震憾又感动。
自己与纪伯爷说起来都是为彼此利益，伯爷却肯纡尊如此！
“不敢当、有劳。”
丁敬举快步近前，连忙躬身行礼。
纪铭赶紧将人双手扶住搀起。
“夫子客气。”
既承教授、便称夫子，给足尊重。
丁敬举顿时挺起胸膛，感觉重任在肩。
跟着纪铭进到从外墙进到书房，暖气扑面而来。
见不是冰冷的桌椅条凳，而是热炕暖茶，心里就更觉得受到重视。
当下也不废话。
喝过纪晏铮和纪晏强敬上的茶后，就盘膝炕上，为这父子三人授课。
四书五经，原有的字数、加上释义的字数，足足有数十万字之多。
想要科举？需要全部都能背诵下来。
因为不知道考试时就会被抽中哪一篇、哪一句。
那如何理解就变得至关重要。
所有释义都有正规答案。但很多释义也都比较精炼。
比如【大学】第十八篇。
原文第一句的释义是：意念真诚，不自我欺骗。
如同厌恶难闻的气味、喜爱美丽的容貌一般发自本心，君子在独处时也必定谨慎守礼。
看起来一边要人遵从本心、一边却又要人随时随刻谨守礼节，似乎矛盾。
而在丁敬举的讲解中，就将这两个拆析又做了联合。
遵从向善的本心，是主要；独处谨慎自持，是守住这份本心不堕落。
二者乃表里一体，一内一外，撑起君子之风。
理解并通透了释义，才能更方便记忆。
纪铭父子三人边听边用笔记，脑中也在做反复理解。
晌午，丁敬举就在纪家用饭。
小憩后继续讲解。
至晚留下课业后方回。
学生们学得很用心，他教得也很起劲。
头一回感受到为人师的快乐。
次日一早就来，批复课业后继续讲学。
三日后……
梁序当真派人送来了各种杂毛。
当真是洗得干干净净，连异味儿都极轻。
就是这分量……
足足一千斤！
纪铭看着那拉过来的长长马车队伍……目瞪口呆。
梁呆呆这是想埋了他吧？
多大仇多大怨哪。
抹把脸，一部分搬到院里，其余的都让堆到院墙边，用篷布盖好。
家里女眷们加时加卯。
给已经缝好的粗麻被里做填充，再封口。
一床床又宽又大又蓬松，看起来就非常顺眼舒服。
而这几日，菘菜的事情全部交给老太太、邓氏和田氏。
老太太和邓氏负责照看，田氏负责去城里售卖。
除了第一回、让田氏随便卖着试了试冬季蔬菜受欢迎程度后，纪铭就给田氏出了主意。
让她守在于侍郎府的后门，把菜卖进去。
后门是负责采买之人进出的路。
都没让田氏费劲。
采买的人一见绿油油菘菜，二话不说就会买下，连价都不还。
毕竟冬日里可食性蔬菜太少，反反复复就那几样，吃得主子们胃口都不好了。
也没人怀疑田氏的动机。
这一坊市都是高官府邸，有什么稀罕物什儿、都愿意先来这边碰碰运气。
何况田氏嘴甜，闭眼瞎捧。
“早已听闻于大人爱民如子、谦和温厚，俺们这些泥腿子也不会别的，就在自家暖屋里种出这些，巴巴儿地卖来了。”
对方也就理解了。
这就跟极少数人家、或宫里的花房一样。
不过穷户百姓们、可耗不起那么大的人力财力建花房，大概率也就是在屋里、用木槽盆种出来一些这样的青菜。
不会深究。
倒是田氏在听说花房之后，回来问纪铭。
“老爷你建的就是花房吧？那些有花房的人、为什么不用花房来种菜呢？”
纪铭微笑着解释。
“大儒们不让种，说浪费。”
在他认知的历史朝代中……
曾经有人家、以及皇宫，用花房在冬日里种植些蔬菜以供食用。
结果被名家大儒们一顿抨击。
认为冬日里种出那些菜，是违背天时、阴阳失调，会伤了身体。
而且耗费巨大，纯属为了口腹之欲的奢靡浪费。
“那花不是更浪费？”
田氏更加大惑不解。
纪铭哈哈大笑。
一边扛起三床已封好口的粗麻被子往大棚方向走，一边回答。
“花很贵啊，而且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吃！”
花在礼制、面子、交际应酬、文化上的价值，远高于菜，且没有“伤身”的道德指责。
田氏没听懂纪铭说出来的话中意思。
也扛上两床粗麻被追上去。
追着问：“那老爷你为什么不种花去卖？”
“咱们种出来的菜真的有毒吗？”
“还有还有，老爷你为什么要让妾把菜卖去给于府？您是想毒死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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