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着啊！味儿对了！
是害怕得掀了桌子。
府中来传信的人、把纪铭数落他的十项罪名都给告诉了。
于念谨听得是心惊肉跳！
第一个念头就是：纪铭真的疯了！
于念谨身为户部左侍郎，受点儿孝敬、包庇点儿人、在不重要的低职岗位上安排点儿自己的人手……
还有顺手捞点儿好处、截留什么款项……
这些不过都是很正常事情。
谁手里有点儿实权也都是这么做的。
大家心照不宣。
不是有老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嘛。
可是不能捅到明面上！
这个纪铭得了失心疯，竟然跑到他府上强行要人，还如此大喊大叫，简直是目中无人！
于念谨把气都撒在了公事桌上。
有心想去对付纪铭，又怕纪铭真能把这些话当成认真的罪名、捅到陛下面前去。
只要一捅，皇帝不管怎么样都会给纪铭个面子，会查。
可于念谨怕查！
他离着尚书之位可就只剩一步之遥！
这个时候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
而且他的儿子们确确实实有问题。
但无论怎么想、于念谨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携了重礼、拉上恩师，去拜见了天子近臣——翰林院大学士郭南允。
郭南允却没见他们。
只是让门房转话。
“遇事忍耐为先。”
于念谨这口气是不咽也得咽了。
而郭南允这么提点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就是向陛下主张削爵之人。
自打陛下真的这么实施以来，朝政的确精简不少，权力更向陛下手中集中，让陛下做事少了不少掣肘。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只是先拿末流虚衔世家开刀，试探一下真正世族们的反应。
朝中就被分为三派。
支持的、反对的、和中立的。
反对派是以崔、李、赵、柳四大顶流世家为首，带动大部分二流以上文臣世族。
这些世家在朝中文臣中占据大多数位置。
世家危害可见一斑。
从变革最初，反对派就在背地里支持被削了爵的想办法闹，也是对朝廷的一种反试探。
想试试陛下到底要削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危害到他们。
变革是要流血的。
那时郭南允就想建议陛下大开杀戒，用雷霆手段震慑诸臣、表达决心。
但他和陛下心里其实都明白：这有些冒险。
一旦给世家整急眼了，会让朝廷岌岌可危。
皇位都可能不保。
郭家是一流清贵世家，向来不掺和各种站队。
那时眼见落魄世族们上蹿下跳、逼得郭南允都想安排自己氏族中的人挡一波。
然后……
听说出了个纪铭纪伯爷。
接到削爵圣旨的第二日，就痛痛快快搬去了乡下。
没吵没闹没上折子，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与那些落魄世族们一起搅和。
着啊！
郭南允和陛下听闻后都是眼前一亮。
就奖励了梁序、搬出纪铭压着落魄世族。
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什么才是世袭勋贵们真正的忠君觉悟。
那些人哑火了。
这种事情，最怕内部出叛徒。
他们想收拾纪铭，但很明显纪铭由陛下保着。
本来他们闹事就是想试探陛下的底线，不能动纪铭逼迫陛下抬高底线。
见陛下只是奖赏了梁序那么个不起眼的小官儿，且没有对纪铭大功大赏……
世族们就第一时间怀疑：纪铭是陛下摆在明面上的撬板。
就是想逼他们乱跳。
谁跳砍谁、光明正大！
他们可不傻。
而且认定陛下不敢动他们上层世家。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鱼死网破。
世族们便立刻将态度放缓，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这也让皇帝松了一口气。
弦绷太紧容易断。
他也放缓手段，准备徐徐图之。
郭南允就由纪铭去乡下这事想到个主意。
虚衔勋贵中、其实像纪家那样一被削爵就断炊的没几户。
大部分人家底还厚着呢。
本来郭南允给陛下的建议是将收上来的田产那些重新归划、分到百姓手中。
但现在世族们还都盯着那些田产，就看陛下往哪分。
这代表着陛下下一步的动向。
但其实这就成了烫手山芋。
于念谨的拜访、让郭南允灵机一动。
便向陛下建议。
“把没收上来的那些田产就分给四大世家。崔家最多、李家其次、赵家再次之、柳家最末。”
皇帝一拍龙案。
“着啊！”
如此便可轻易让世族内部们起内讧。
就算分裂得不会很严重，起码也能让他们自顾不暇、转移注意力。
而郭南允想到让上表这个建议奏章的人，就是于念谨。
田地山头等等都归户部管，于念谨不高不低是个侍郎，于家又是背靠皇权而不是四大世家的二流世族。
陛下就去了趟于淑仪的宫中。
于念谨收到宫里拐弯抹角送出、写得七拐八绕的嫡长女书信时，琢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升职一部尚书的机会到了！
同时也再次确定：陛下不让他动纪铭。
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胡乱出手。
而纪铭那边……
把野菊、即田五妮救出来后，还是由墨白一路背着。
先去了医馆找大夫为田五妮看伤。
听到大夫说是浑身新伤叠旧伤、伤痕累累。
田氏哭成了个泪人儿。
纪铭却坐在一旁沉思。
自己救人的事情，顶多会让于念谨觉得丢脸，但不会闹大。
对于念谨来说，自己现在就是个光脚的，不怕他那个穿鞋的。
只是到底也是个雷。
想要彻底排掉这个雷，得先逼得于念谨沉不住气弹劾自己！
否则于念谨不走正路子对付自己怎么办？
唉，都是没权没势的无奈。
纪铭叹口气，又转而思考另一件事。
要不要收拾一下田家父母和兄弟？
可他也知道，本朝卖儿卖女是常事。卖得近了还经常去要钱更是常事。
别说那些被卖了的没出息。
谁都很难面对自己与世界无关、能断得干净。
所以哪怕明知是扭曲痛苦的关系，也会尽可能地维系着一份脆弱的亲情。
但田家的作法又确实让纪铭生气。
而且别人家是别人家，他纪家的人他纪铭说了算。
只是不着急。
他看向田氏。
“我给你妹妹在庄子上找个住处，就挨着咱家不远。雇佣她在大棚干活，你看如何？”
挨得近，田氏能经常去照顾，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田氏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反应过来后再顾不上难过，跪下就使劲儿磕头。
“多谢老爷体恤！”
以往的老爷虽然不打骂她，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冷漠。
而现在的老爷可太好太好了，好到她无法形容。
就知道很喜欢、很喜欢现在这个疯子老爷！
纪铭失笑地摇头，将人给拉起来。
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哦。
“给你起个名字吧。”
纪铭看着对方望向自己的灼热视线，不自在地把脸别开，想起这茬。
大部分普通女子在娘家时几乎没有大名，都是以乳名称呼。
出嫁后随夫姓。
比如原本姓田、嫁给纪铭后，就改称为纪田氏。
本朝简化，直接称呼为田氏，但还是没有名字。
记在族谱上都是出身哪里、哪家的田氏。
只有大户人家、或讲究人家，会在女子出生后就给起名。待及笄时再给取个小字。
但实际嫁出去了，也极少有人称呼她们的名字，依旧是以姓氏称呼和记载。
原主的记忆里，别说妻妾的名字叫什么，就连他母亲的名讳他都不知道。
而依纪铭所见，田氏大概率是没有名字的。
果然，一听他要给自己起名字，田氏顿时喜得一蹦三丈高。
抱住纪铭的脑袋就左右摇晃。
“啊啊啊，老爷你太好太好啦！”
纪铭连忙握住她胳膊挣出脑袋。
这孩子真的是……
十八岁在纪铭的眼里，还真就只是个孩子。
“就叫你田茵吧。”
芳草凝茵，明德自馨。配【大学】中明德至善。
芳草铺垫、承托安稳，喻福泽承身、安居顺遂。
“噗通！”
田氏、不、是田茵，双膝一个直直跪倒，一个头重重磕下。
“多谢老爷赐名！”
这个名字她可太喜欢了！
磕完头，抬起脸来看人，无限崇拜与敬仰。
纪铭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红痕。
索性打铁趁热。
“你妹妹就叫田静吧。”
依旧取自【大学】。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愿余下岁月、清宁静好。
“嘭！”
田氏又磕了一个。
这让比铭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在故意使坏啊？
“老爷……”
这时，墨白小步小步蹭着地面、垂着脑袋蹭到纪铭面前来。
支支吾吾却又不吐下文。
坐在椅中的纪铭抬头看他，见他从耳朵尖红到脖颈根儿，脸上更是红得都像能滴血。
不由好奇：“你染上风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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