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二步
“柳氏下落不明。”
苏大川言简意赅。“她的相公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又私下里跑来和老爷您……”
“就没找。只在家里喝闷酒。还准备明日去衙门告您。”
“他们的那个女儿就放在床上哭，那人也不管。”
说到这儿，苏大川顿了一下。
偷觑了下纪铭的面色，才继续道。
“我把那家伙揍了一顿，让他照顾好孩子……”
“嗯。”
纪铭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
护院们是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很正常。
他也不会把怒气发泄到一个婴儿身上去。
他只关心柳氏去了哪里。
他怀疑柳氏现在很有可能和云霜在一起。
这时，去宫门外蹲守消息的人带回了陈公公的转述。
“太子在东宫发了好大的火，大骂纪先生。”
“还摘下先生赠送的奖状给摔出了东宫大门。”
“并且告诉所有禁军和侍卫：不准纪铭、以及与纪铭有关的任何人靠近东宫半步。”
“包括其他皇子公主们。”
非常理智客观的描述。
让这名叫石头的护院给一字不落、甚至表情语气都给学了回来。
“做得很好，吃饭去吧。”
纪铭吩咐一声，抬脚就去了陆府。
这件事必须得告诉师父了。
不然师父知道了的话、又会以为自己在嫌弃师父无用。
尤其师父现在还是个闲散人，纪铭生怕师父再多思多想。
毕竟忙碌了大半生的人突然闲下来，本身就很难受。
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师父已经收到消息。
正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跟要下大暴雨的前兆似的。
一见他进来，立刻侧转身子，假装看不见。
纪铭笑了笑。
走过去，贴着师父的腿直接席地而坐。
“师父啊，徒儿好累啊。”
“您说徒儿都多大一把年纪了，还整日里忙得跟狗一样。”
“偏偏那些家伙还不消停，把我当成小……小蚂蚁来整。”
“世家祸国殃民，师父您说他们都是怎么长的呢？”
“一代代、一个个儿的眼里都只有贪婪，没个够儿。”
“我也没挖他们家祖坟啊，绑我的女儿做什么？”
“还要我毒杀太子。呵，我要有那本事，先把他们全毒死得了。”
纪铭靠着师父的腿絮絮叨叨，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顿时把个陆惟舟给心疼坏了。
气也没了。
轻轻偏侧回身子，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子昂，从你选择科举这条路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会要面对什么。”
“科举是在选拔人才，但更是朝堂之间权势的博弈。”
“踏上来了，纷争便开始了。”
“贪婪的人总是占据绝大多数，因为权势金钱诱人啊。”
“不过你放心，你还有师父护着呢。”
纪铭安静地抱住师父的腿。
“师父，其实徒儿有个主意，说出来您听听看是否可行？”
他没真想让师父操心。
只是想让师父感觉永远是那个重大事件的决策者就好。
而城东外的另一边……
由于暂停了庐坛阁等的建批手续，也由于纪铭跟老坛主商量的收束零散门人等的建议起了效果。
有些地方出现了野坛等孤零零的建筑，像小破庙。
城东就有一座。
柳氏和纪云霜正在这里。
六个持刀大汉看守着她们。
庙里不知是哪位罗汉的泥塑像早已倒塌，碎石泥块等滚得一地都是。
屋梁上垂挂下来的一条条幅幔也是长长短短、灰污破败。
烂掉的窗棂大敞着，任由寒风裹挟着雪花肆意灌入，吹得庙中间生起的火堆仿佛随时都会炸起。
火堆旁的大泥块上，柳氏用厚披风紧紧包裹着云霜，轻轻拍哄。
柳氏后悔了，悔得肠子都绿了。
为什么要贪财啊？！
她被人找上的时候，一看到那箱金银首饰就花了眼。
又因为心里埋着对纪铭的恨，就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厚着脸皮混回纪府的时候，她悄悄将个耳铛扔到炕几下面。
再借着糖葫芦引诱云霜三姐妹出府。
本来不拘是哪个，对方说只要是纪铭的孩子就可以。
柳氏没想动云丛。
而且云丛一直牵着云楠。
只有云霜在买糖葫芦的时候跑开过，给了柳氏机会。
柳氏就在巷口唤云霜。
云霜根本就没怀疑她，就跑过来。
为了把稳，柳氏没有当时就带走云霜，只央了云霜帮自己找耳铛。
云霜多听话啊。
果然没一会儿就只带了个丫环出府送耳铛。
这些个人就把云霜打晕丢进了马车里。
柳氏见事成便想回家，却不料一并被打晕。
醒来就在这儿了。
也是在这时，柳氏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成了。
她后悔自己不该贪财、更痛恨自己为什么蠢笨如猪。
敢得罪纪铭的人还怕多收拾一个她吗？
可她不敢跑，多动一下都不敢。
哪怕奶水胀得不行、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纪铭能听对方的话。
只要纪铭肯给赎金，自己就能和云霜回去了。
“纪老爷，我不恨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叨。
而她根本还不知道歹人的要求是让纪铭毒杀太子。
否则只怕是会更加绝望。
“老大，我们还要在这儿守几天啊？冻死了！”
尖嘴猴腮的老四扯了扯身上的短袄，在破庙门口一个劲儿地跺脚。
老大也不知道。
也冻。冻得不想思考。
“金主让等着咱们就等着，多问什么？！”
“冷了就再去生堆火，注意别让那小崽子死了。”
“别打那老货的主意！”
柳氏半老徐娘仍风韵犹存，老大担心手下的兄弟们把持不住。
“谁还有那闲心？”
老四嘟囔着再在靠近庙门口的位置生堆火。
这让柳氏刚刚生起想以色诱人求保命的企图再次破灭。
她默默抱紧了云霜。
云霜在马车上就醒过，是柳氏又给哄睡。
没一会儿就又醒了，被吓哭。
壮汉们不耐烦，吓得柳氏又赶紧哄。
云霜闭上嘴，抽抽噎噎，看看陌生大汉手里的刀、再看看柳姨娘。
想起自己就是因为听了柳姨娘的话才被人打了。
云霜挣扎出柳姨娘的怀抱，往旁边坐了坐。
不哭了，也不闹。
小小的蜷缩成一团，问柳氏。
“祖父母、父母亲、哥哥姐姐妹妹，对你不好吗？”
让柳氏瞬间想起此前的一幕幕……
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
云霜埋头膝盖上，谁也不搭理了。
一夜寒风呼啸、雪花乱飞。
清晨……
城东门口围拢了一些人，纷纷在讨论门墙上贴出的一首诗。
因为听说是纪伯爷写的，很好奇。
有个汉子赶着辆马车，车上装着一桶大馒头。
路过时听到人群议论纪伯爷，便把马车停靠在一边。
跳下车、挤进人群也去看。
看到了，面色不由变了几变。
再又挤出人群跳上马车，驱赶着快速离开。
而他这一系列与众不同的反应，被城门楼子上专门负责盯着的人看见……
赶车的人毫无察觉，一路赶到破庙。
气急败坏。
“毛老大，我们可能还要等好几天！”
“那个纪铭在城门口贴出了一首诗，金主可能会改变主意。”
“娘的！”
老大气得一脚把块破木板踢飞。
这怎么等？
熬一天都快难受死了！
到底是什么鬼诗？
女儿都被人绑了还有闲心写诗？果然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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