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三步
“难遂君愿换高筹，宏图欲展志难休。
冬雪寒威何足惧，雷霆立誓不罢休。”
城内靠近东门的一座别院内，李闻鹤听闻这首诗后怒不可遏。
“纪子昂，你好、好得很！”
“去，通知你找的那几个人，把那小崽子的脑袋扔到纪府门前去！”
他要看看纪疯子能怎么个不罢休法。
“大人，稍安勿躁。”
师爷连忙安抚。“咱们犯不上动一个小崽子，更犯不上跟纪疯子对上。”
他们想对付的是太子，可不能因为气糊涂就把这个目标给混淆了。
“大人，纪疯子什么都不是。”
“外界虽然盛传陛下与太子都对其很看重，但那人说白了也就是个举人。”
“您就算将纪府上下全碾成渣也伤不到太子分毫。”
“还容易暴露自身。”
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师爷最后再加重提醒了一句。
“想想三皇子和贵妃娘娘。”
李闻鹤冷静下来，坐进太师椅不说话。
细思整件事情。
在崔家的安排下，他们李家和赵家、柳家一起联手反抗新税法。
当时崔复勋明明答应：只要闹得凶，陆惟舟一定会腾出户部尚书的位置。
到时就由李闻鹤接任。
李闻鹤如今是兵部左侍郎，父亲是太傅。
不是太子太傅，是教授皇子公主们的太傅之一。
没实权。
如果他能升到户部尚书就不一样了，李家将与受损后的崔家并驾齐驱。
这也是崔家的无奈之举，更是李闻鹤的机会。
可是结果呢？
他们李家出钱出力出关系，陆惟舟是退了，但接任的人是崔森礼！
崔家的人！
李闻鹤快要气疯。
崔复勋之后怎么说的来着？
一副假装也很意外的样子，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之类？
李闻鹤信了他才有了鬼了！
不过李闻鹤也认同崔复勋的一个观点。
那就是纪疯子在其中上蹿下跳。
说起纪疯子……
总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奇怪。
四大世家原本掌握着六部，然后新政实施以来，尽管他们千堵万防，可六部还是少了两部。
而少了这两部的事件里，似乎每一件都有纪疯子的影子。
但要说起到了多少作用？又未必见得。
就像只苍蝇似的讨人厌。
李闻鹤在被崔复勋气怒后无处发泄，就想拍死这只苍蝇。
不是得皇帝和太子的看重吗？
正好利用纪疯子对付太子。
就算不成功，也能挑唆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万一成功了呢？
就是在为李贵妃、及其所出的三皇子铺层道路。
反正不论成功与否，都对李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能出口恶气。
所以李闻鹤就策划了这起绑架事件。
准备在事后将这盆脏水泼到崔家头上去。
只是事情的走向又超出了他的预料。
太子居然收到了纪疯子要下毒的消息。
防纪铭防了个水泄不通。
纪铭无从下手，才写了这首诗，想和自己换个条件谈谈。
能换什么条件？
比太子更高的筹码是皇帝？还是皇后？
纪疯子的胆子想包天！
不过……
纪疯子是个最看重亲情之人，没准真敢拼一把呢？
李闻鹤动了心。
反正对自己又没损失。
而他要一怒之下杀了纪云霜，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李闻鹤想通后下令。
“让柯台寨的人再多等几日，让崔达安抚住他们。”
“咱们就给纪疯子一点儿时间，看他能怎么蹦跶！”
柯台寨是离此二百多里的一群山匪。
崔达是崔家的人，因为其好赌成性，被李闻鹤安排的人设局给收买了。
如今负责给那些山匪送吃食。
就为了此次最后能栽脏给崔家。
但李闻鹤并不知道崔达不耐烦了。
崔达再怎么说也是崔家四房的嫡幼子，现在却干起了车夫的买卖。
这死冷寒天的把车赶来赶去，就为了给几个山匪送饭。
又受罪、又丢面子！
看见毛老大等人的不满，崔达灵机一动。
“把这俩人杀了吧。”
他出声建议。“往这破庙的后面一丢，再切根小崽子的手指送给纪铭。”
“让他掏五十斤黄金一个人来赎。”
“到时你们直接拿了黄金远走高飞！”
当然他得分一半。
因为他要负责期间的联系。
而这个计划的阴毒之处就在于：纪铭不会知道孩子已经死了。
到时他们送完手指就在城门外林子里等着。
等纪铭一个人来送赎金时就直接抢走。
毛老大在犹豫。
“这很不讲信用啊……”
“信用个屁！”
猴老四才不理那个，“咱们这种人还讲信用？别搞笑了。”
“就这么干！”
说着就提刀靠近孩子。
柳氏吓得快要尿裤子。
一把将纪云霜护在身后。
磕头向老四求饶。
“求求你们不要杀，你们要赎金我们给、一定给！”
“你们要是杀了我们才会有大麻烦，真的！”
听得老四哈哈大笑。
“你们死了我们才没有麻烦！”
笑着就毫不犹豫地一刀捅了过去。
“尔敢！”
天降一声暴喝。
数道人影穿过屋顶破瓦疾落而至。
与此同时，几十个兵士突然冒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上。
长枪森寒、钢刀闪亮！
陆曜武一脚将猴儿似的歹人给踢飞到破墙上。
“轰隆隆！”
随着墙垮摔了出去。
瞬间被破砖碎石给埋住，再没了半点儿动静。
毛老大在听闻暴喝声起时就想跑。
还没等跑出五步，便被几支长枪扎穿钉在原地。
“噗通通！”
其余几名山匪见状彻底吓尿。
立刻扔掉兵器、高举双手，下跪求饶。
崔达见势不妙还想逃跑。
脚才一动，就被一钢刀拍在后脖梗上。
拍晕了过去。
战斗瞬起又瞬落，一个呼吸间就进入收尾状态。
纪铭从兵士后走了出来。
穿过他们让开的通道，大步走进破庙。
“爹爹！”
纪云霜一见，大叫一声扑过来。
纪铭忙把人抱起，前后上下打量一遍。
见只是脏乱差，并没受伤，这才长舒一口气。
纪云霜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颈间。
哭着道歉。
“爹爹，女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乱跑了！”
是自己不该不听爹的话胡乱相信外人。
纪铭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
“嘘……别道歉。”
“你没错，都是坏人的错。”
“呜呜呜……”云霜哭得更伤心了。
却不再是惊恐害怕的哭、难过后悔的哭，而单纯就是见到爹爹、被爹爹安慰到的哭。
有爹爹真好！
爹爹宽大温暖的怀抱令她感觉无比坚实。
哭着哭着就安心地睡着了。
纪铭则是一边轻拍着女儿，一边冷眼看着瑟瑟发抖的柳氏。
柳氏膝行向前。
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和道歉。
“对不起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一时贪婪差点儿害了二小姐……”
“老爷原谅妾身吧，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纪铭冷冷打断她。
“别乱叫，我早已与你无关。”
说着后退一步，避开她想抱住自己腿的手。
接过梁序递来的大氅包裹住孩子，转身大步离开。
顺便扔下一句。
“抓她去报官！”
梁序看看柳氏、再看看纪铭离开的背影，再看向陆曜武。
指了指陆曜武，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指了指脚前地面。
“你、我，在这儿。”
“纪子昂他要报哪儿的官？”
负责第一手京畿要案的文武最高官员都在这儿杵着呢，还用找谁报？！
陆曜武瞪他一眼。
一如既往的怼怼风格。
“你就只有个呆呆样儿！”
人家纪子昂的意思分明是别让人宰了柳氏好嘛，要走正规流程。
怼完一摆手，招呼手下兵士上前。
柳氏还想挣扎哭喊。
陆曜武扯下根破帐幔堵住她的嘴。
顺便说了句。
“要不是你最后挡了云霜一下，这会子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吵？再吵就真可以去死上一死了。
柳氏瞬间吓得瘫软成泥。
被陆曜武拎了出去。
梁序追上去，撇嘴念叨。
“梁呆呆、裴梗梗、陆怼怼……”
“哎你说，为什么纪子昂没给他自己起个纪啥啥？”
陆曜武脚步一顿。
想着自己给纪铭起一个。
但想不出来。
催促梁序。
“你还有心思乱想？回去审案。”
幕后主使还没揪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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