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建公信力的第一案
堂下轰然炸响。
“什、什么？苏明不是被冤枉的？怎么可能！”
“哎这个新大人是怎么回事？是想证明崔知县无辜、为其减轻罪责？”
“啊呸！我们不答应、绝不答应！崔老贼把我们全县都害惨了的，凭什么帮他洗清白？！”
“……”
而徐大黑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老爷手上拿着的纸张上写着的是……
沙关县人口的大致情况！
原来老爷啰哩啰嗦的所谓三问，其实根本目的是诈供！
但苏明被绕晕了，极力思索着钻前两问的空子。
一听第三问，顿时大惊。
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她死前不久才来过月信！”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颤抖，彻底绝望。
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而外面的人在震惊之后又吵吵起来。
“不，不可能，苏明一定是被逼的！”
“对对对，苏明就是新大人想为崔老贼洗白的借口！”
“……”
众人纷纷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头把火、就是官官相护的一场包庇案。
纪铭在他们的议论声中缓缓站起。
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到外面。
双手负背、八字站定、朗越出声。
“本官是新上任的知县纪铭，有幸与大家在此见过。”
众人的声音顿时被这气势压住。
让他们尽管心中不忿，却不敢再轻易造次。
纪铭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继续道：“前任崔知县洗不白。他贪污受贿数额巨大、且欺上瞒下、罪犯欺君，死罪！”
“如此，你们还觉得本官重审旧案是为了替其洗清吗？”
众人的嘴巴瞬间张得老大。
这这这……审案上洗清和被判死罪的罪名没多大干系啊？
原来自己等人纯属瞎猜？
顿时心虚得眼神乱飘、或者垂下了脑袋。
而纪铭的声音还在继续。
“乡亲们，本官知道在崔知县管辖时间段内，积攒了不少的民怨。”
“你们生怕他卷土重来，如今，可以完全安心了！”
“众所周知，贪官曾经审过的案件都会重新再审。”
“本官也想借此案告诉大家：贪官断案不代表所有犯人都是被冤枉的。”
“本官审案看重证据，不靠其人品德性提前判定案件本身的好坏。”
“也希望大家能够许本官些公平，因为还有很多旧案新案都需要本官不徇私、不畏惧、明断是非、公正判决！”
人群沉默了。
几息后，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与回响。
“好！纪大人好样的！”
“纪大人，我们再也不提心吊胆胡说八道干扰您办案了！”
“纪大人，我们相信您！”
“……”
自此，纪铭完成了重塑官府公信力最关键的一步。
他选此案是因为时间近、舆情仍盛、具有特殊性。
因为被告与原告的实力悬殊会导致舆情天然站在弱势一方。
如果他上任第一案不碰此案，就很容易会让百姓以为他怕翻旧案、或者企图包庇前任贪官。
那他往后无论判决什么案子，百姓们都会先入为主的不信他。
让治理辖区根本无从下手。
苏明故意喊冤就是在逼他解决。
而在纪铭看来，既然这是个必须解决的难题，那就晚解决不如早解决。
当堂审清，打破百姓们非黑即白的刻板认知，不会再认为贪官判案必冤。
也会看清他独立断案、不会受舆情裹挟的规矩。
如此才能让他主动掌握重审旧案的节奏。
还有就是……
按照惯性，许多新官上任大多都会挑选些轻松的案子过渡，避开烫手旧案。
他破例成知县，上头有的是人对他虎视眈眈，背后还有黑手。
那些人也会以为他不会碰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案子。
上头就随时有可能来人，扣他个刻意掩盖前任劣迹的帽子。
他不会给那些人这个机会。
而且他从来也没想过回避棘手事、庸碌无能混官场。
纪铭在一阵高过一阵的鼓掌声中转身走回高台。
当堂宣判苏明秋后处决！
同时扣拿蔡牢头入狱！
而仅仅两个时辰后……
一行人站在山头上眺望着沙关县这边。
不是他们不想再走，而是没法再往前走了。
苏明被判决的消息传了过来。
领头的李知府面沉如青霜。
侧后一人连连顿足跌叹。
“可惜了、太可惜了！”
“纪铭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办事？！”
沙关县的县令之位他们还在努力为自己人争取。
却从天而降了个什么伯爷、状元？
他们就认为这是个来混日子的，就想第一时间来拿纪铭个把柄，好让纪铭以后乖乖听话。
谁知道……
此刻都觉脸颊火辣辣地疼。
李知府咬牙几息后，又倏忽笑开。
“这就是个书呆子、愣头青。刚上任还抱着满腔热血。”
“咱们回，这个时候不硬碰他，就等着他被现实和官场教做人！”
不磕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算自己输！
……
而苏明案过后，纪铭一口气又重审了三桩旧案。
引得许多百姓都鼓起勇气来衙门报案。
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以及邻里纠纷的案子。
纪铭处理得很快，也让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
深夜，纪铭又收到梁序送来的信件。
真够频繁的。
可见梁序有多用力在办陈公公的案子。
但收效甚微。
“纪铭，查到最大受益者是小文子。他已接任陈公公的职位。”
“但小文子没可疑。与小文子交好之人也没可疑。那院里所有的宫人也无可疑。”
“毒是普通药铺就能买到的砒霜。连宫里的耗子洞内都有的那种。”
“还有我说过的吧？陈公公房中果盘里的桃子是从你家地棚出的，都沾有砒霜。”
“禁军中有发现，当晚值夜的三人消失不见。”
“我有找你教出来的人给那三人画出肖像。”
“但那三人全是孤儿，还和四大世家扯不上。”
“倒是有路人说：看见其中一人进出过裴府！”
“敌人这次首尾清理得很干净，而且还很会栽赃。”
“至于我的治安官是怎么当的？”
“哎哎哎，要查这么多东西不需要脑子的吗？”
“你别当我是头猪好不好？”
“快说快说，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纪铭：“……”
他收好信纸揉眉心。
敌人一次比一次谨慎了，处理首尾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
关键还把脏水泼向了他阵营的人。
这是要让他们自乱阵脚、把查案的重心转移到自证和自保上去。
要是再拿不到实际结果或线索，只怕幕后之人就会向朝廷施压。
要逼迫梁序交出办案权。
接手之人就会把那三个失踪的人当成替罪羊摆出来，反咬裴家。
或许直咬纪家、再牵连梁家、裴家，反伤陆家。
这是完完全全的一环套一环。
很可能那三个禁军被发现，都是有心之人故意引导的。
包括小文子的接任，也是被刻意推动的吧？
如此便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小文子，安排三个禁军从容消失。
纪铭揉眉心的力道加重。
必须得尽快想出破局之法。
还要一击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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