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破墙一击！
京城赵府。
重重雕檐、青瓦斗拱，朱漆格窗都格外通透。
正厅中悬挂着御赐的题匾，下置山水大屏，前设紫檀大案，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文房四宝。
一些官窑礼瓶错落分布在厅中各处。
两侧分列乌木官帽椅，几根厅柱上还刻着行书楹联。古铜鼎炉，烟气轻绕，格局庄重规整、又肃穆文雅。
处处彰显出丞相身份的贵重。
赵临衡正站在书案后方，提着毛笔，心情很好地作着一副山水画卷。
赵崖快步跑了进来。
面上的兴奋之情压都压不住。
“父亲，事情全部都在朝着您计划的方向发展。”
“明日早朝时您是不是就能弹劾梁序办事不力、牵连案中、包庇裴府？”
赵临衡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花白胡须颤了几颤，微微点头。
“只要他们查到了毛琪那三个禁军，这弹劾奏章就能上了。”
“那个能证明毛琪进出过裴府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赵崖连连点头。
“那人是儿子特意找来的北关流民。”
“为了证实他证言可靠，儿子还特意买通了一名裴府的下人，假装与其有亲戚关系。”
赵临衡放下毛笔，负手踱到窗边站定。
徐徐道：“目的。这案子想拉裴玄下水，还缺乏一个最有力的杀人目的。”
陈公公与纪、陆那几家的关系向来不错。
裴玄又不在京中，裴府只有个十六、七岁的裴秉文当家。
这案子如果操作好了，不仅能拉下裴玄、卷进梁序、更能影响到纪铭。
从而会让陆惟舟摇摇欲坠。
但裴玄为什么会杀害陈公公的这个目的，赵临衡还没有琢磨好。
总感觉之前想好的有些经不起推敲。
“简单啊父亲！”
赵崖搓着手凑上前，“陈公公房里沾有砒霜的果子还有在盘中未动的。”
“梁序的人也检查出来了。”
“而果子是纪铭的纪家庄提供的。”
“只要儿子派人混进地棚，给那里面的桃树也喷上砒霜，伪装成杀虫药粉。”
说着，他就并着牙，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到时就说是陈公公发现蔬菜不对，打理纪家庄的墨白怕影响生意一时情急。”
“借着裴府的关系买通了毛琪他们三个，杀陈公公灭口！”
赵临衡闻言，一双混浊的老眼陡然精光乍现。
“很好！”
“目的不用太大，也不用直接对准那几家的主子。”
“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理由、先从下人们开始，反而最容易拿捏、也更容易被人相信。”
“去做吧。”
“要派好手，那地棚可不好混进去。”
“另外把墨白一并拿下，先逼其认罪画押！”
赵崖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
然后眼珠一转，又计上心来。
“那父亲您的弹劾奏折可以再晚上一日。”
“等把一切证据夯实，您再一举弹劾、一锤定音！”
赵临衡的花白胡须又颤了几颤，嗯了声。
赵崖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办事。
只要这回的事情能办妥，梁序那个他馋了好几年的左少卿之位可就归他了。
脚刚迈过门槛，又被唤住。
“先找人扩散消息：说纪家庄的蔬果有问题，还吃死了人。”
“也可以毒死几个来坐实这些消息。”
“另外，去地棚的人手还是要用那些流民。将北关裴玄与此案牢牢锁死。”
“记住：收买他们的那个人事后要处理干净。”
赵崖的脚收了回来。
转身行了一礼，“父亲不愧是当朝丞相，就是顾虑周全！”
赵临衡自得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最初选择对陈公公下手，还有一层用意就是方便宫里的赵贤妃。
……
五月暑气渐盛，不少庄户人都敞开院门，就睡在院里凉席上。
一旁破盆里的驱虫药草飘散着淡淡的轻烟。
树下、草丛、田间，有气无力偶尔响起几声虫鸣和蛙叫。
纪家庄地棚上方的木窗格也打开着，让积攒的热气透透风。
隐约可见内里黑压压一片片、一丛丛的蔬菜，以及一个个抱团成簇的蜜桃。
寅时半刻（04:00），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有六条黑影悄悄摸到了纪家庄附近。
引起蛙声阵阵。
“不是说纪家庄戒备森严吗？这怎么也看不见一个守门人啊？”
纪家庄是有围墙的。
不但庄子周边有，连地棚、山头那些也都有。
进出只有一条路。
而他们过来的这一路，刺刺枸杞墙也好、围墙也好，大门都虚掩着。
一摸就摸进来了。
有个人心里就开始打鼓，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另一人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谁家庄子会围得像铁桶似的？这才是正常庄子。”
那人想想也是，便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进。
贴着路边的防风林，蹑手蹑脚。
蛙鸣声更多更响了，吵得人直头疼。
但他们很顺利。
顺利地就摸到了地棚边。
在大半个月亮发散的月光下，更顺利地找到了桃树所在。
“真好，木窗格都没盖上。”
简直方便死他们了。
“快干，干完就有一大笔银子，咱们就能回乡、能供娃儿们读书了！”
不用下去，直接蹲在顶棚旁边，掏出怀里包有砒霜的纸包，打开就往那些桃树上乱撒。
“好了吧？快撤！”
三下五除二弄完，就准备溜。
下一瞬……
无数火把突然在他们周围呯地亮起！
晃得六人眼睛都睁不开，连忙伸手挡着，再从指缝里看人。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腿软站不住。
跪下了……
因为离他们最近的、带头的，全是身穿官袍的！
开封府衙门的人！
接任梁序少尹一职的刘大人，见人脏并获后，也不与墨白寒喧。
带上人就快速返回城中。
连夜公开升堂！
证实陈公公死前：纪家庄地棚所出蔬果无毒！
让天亮时才悄悄兴起的流言、彻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胎死腹中。
刚下早朝的赵临衡听到时，一颗老牙掉了。
这下没了纪府那几家对陈公公下手的正当理由，他最多也只能弹劾梁序与裴府关系亲近、包庇裴府。
连办事不力都弹劾不上了。
这让他想立刻弹劾都感觉虚弱无力。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没了纪铭的纪家居然没有乱，就连一个小小的下人墨白都如此心机深沉！
不过不要紧。
那些流民仅凭来自北关就能让裴府脱不了干系。
而只要牵涉裴府，纪府几家也逃不脱！
赵临衡琢磨起新的案发理由……
但还没等他做什么，另一则流言在京城内如洪水开闸，剧烈地沸腾开来。
“我听我岳母的妹妹的侄女的外甥女亲口说，她在陈公公死前见过陈公公被崔淑仪责骂。”
“嘁，肯定是陈公公做错事了呗。而且崔淑仪骂都骂过了，又何必再杀他？”
“嗐，这你就不懂了。我还听我一个当太监的兄弟说，崔家人往宫里带过砒霜！”
“哎你兄弟为什么会是个太监？”
“滚，关你屁事儿！”
“……”
话题歪来扭去，但始终不离其中。
都指向杀害陈公公的真凶是崔家！
崔家急了。
如今的他们如惊弓之鸟，还在拼命讨好太子。
岂敢担下如此名声？
立刻不惜动用所有势力查找真凶。
吓得赵临衡再不敢递什么弹劾奏章，生怕动作过多吸引到崔家注意。
而这，就是纪铭的破墙一击。
……
天光才亮，沙关县的公堂彻底打开。
纪铭继续重审旧案、和接手新案。
有不少百姓都在衙门外守了一夜。
还顺便帮忙运夫们一起修缮县衙。
等半夜吃了顿带肉的宵夜后，都干得更加起劲。
险些儿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记了。
直到听见公堂开堂的铜锣被敲响。
纷纷涌入。
“大人，小人家的牛一月前被邻村的章家给偷走了。”
“小人找到牛，章家却不肯归还，还非说是他们家的牛。”
“大人，请您为小人做主啊！”
黄家老汉跪在堂下，哭得悲痛欲绝。
而被告的章老汉也在堂下。
听告就伤心悲痛地跪下来反告。
“大人，我们村都知道草民家有牛，那是草民家的牛。”
“可这黄老汉就是蛮不讲理，那天突然跑来抱着牛就不撒手，非说是他家的。”
“草民不让他牵走，他还要打草民。”
“要不是草民家儿子多，那牛就生生被他抢走了。”
“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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