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份内之事而已
为了防止半路生变，纪铭急忙去信陆曜武。
让派人严密护送赵崖全家。
可到底还是晚了……
赵崖入狱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其夫人藏在头发里的毒给毒死了。
其夫人被判斩立决。
倒是免了流放之苦。
纪铭手里的毛笔被生生捏断。
在黑暗中独自沉坐了许久，才重新拿起笔回信。
“继续盯紧小文子。”
“赵崖的弟弟赵魁，是兵部正五品中最有实权的兵部司郎中。”
“很可能会针对裴玄下手。你懂我意思吗？”
“收买毛琪三人的人死了，他们三人没用了，交出去吧。”
“从明面上了结陈公公案，先让赵氏等人放松警惕。”
“让陆曜武还是派人护送赵崖剩余的家人。”
“不能再让他们出事，否则别人会怀疑是我们私下报复。”
纪铭的目光从来不是小鱼小虾。
目标也从来是上不是下，不会和下面的人斤斤计较。
回完信，他钻进文档库，翻查起历年来的税赋记录。
直到田氏送来熬煮好的鸡汤。
纪铭这才惊觉夜已深。
他伸个懒腰，把人拉到怀中，轻轻啄吻一记。
羞得田氏连忙推开他。
“老爷变坏了呢。”
赶紧整理好衣裙出去。
纪铭笑了笑，感觉疲惫感都减轻不少。
果然女人是男人最好的抚慰剂。
抬手把鸡汤喝完，提笔写好四份告示。
出来交给人张贴去四个城门外，才回后院。
新县衙偌大的后院空空荡荡。
日常也只有田氏和两个丫环在。
在这漆黑的深夜，要不是还有几挂灯笼、巡逻衙役，当真跟野坟鬼地似的。
田氏还没睡。
纪铭走进去，她连忙上前来帮忙脱衣摘鞋、打热水伺候洗漱。
直到两人安稳躺下。
纪铭的手轻轻沿着她饱满有弹性的肌肤曲线走。
情动时，便温柔缱绻……
田氏与邓氏有所不同。
邓氏总是怯怯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胳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田氏却全然不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外露，呼吸凌乱，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动容。
纪铭两种都喜欢。
温柔有温柔的溺、奔放有奔放的烈。
待事毕，田氏四仰八叉往旁边一躺，连连喟叹。
“老爷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也越来越厉害了。”
纪铭忍不住勾勾她下巴，调侃她。
“哪里不一样？”
田氏就比手划脚地形容，拍拍自己一块骨头。
“破家前，你老撞我的骨头，撞得生疼，还会肿。”
“那时妾是半点儿不喜欢，躲都躲不赢。”
“而如今……”
说着说着终于感觉到害羞，翻了个身，背对纪铭。
纪铭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就从背后搂着她，轻轻揉揉那块骨头。
二人不再说话。
屋内烛火持续跳动，气氛逐渐再次热烈……
而一大早、晨光才乍现，县城四边城门就炸开了锅一样。
“什、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差爷您再念一遍？”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衙役清清喉咙，得意地看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
大声地再念了一遍。
“自即日起：沙关县境内所有的人头税、农户小额交易税、进出城税、盐税、柴火税、婚丧税、宴请税、生育税、小额收入税、布料税、用水税、少量饲养税、宰杀税，一律取消！”
百姓们震惊了、也茫然了，带着满身心的不敢置信。
以往他们卖个菜、卖个粮，哪怕是卖个蛋，都要交税。
买盐买布砍柴养鸡挣个零工都要交税。
哪怕都是用着河里的水，也要按人头交税。
林林种种，几乎动辄就要交税。
现在、突然之间，几乎全没了？
没了？
没了！！！
反应过来后，人群热烈地欢呼起来。
“纪大人英明！”
“纪大人！”
“纪大人！！”
喊着喊着喊不出词，就一遍遍喊着纪大人，用尽全力。
更有甚者，喊着喊着哭出声来、或蹲地伏地大哭。
多少年、多少年了啊……
交得他们都以为本该如此、都习惯了。
却突然有一天得知这一切是可以取消的！
巨大的欢喜冲击得他们跑向衙门，跪向县衙。
“纪大人，谢谢您……”
原来有的官真的可以不一样……
“呜呜呜……要是纪大人早点儿来就好了，我家爹娘就不至于饿死了……”
“纪大人啊纪大人，您真该早点来啊，俺的几个孩子死得太惨了啊……”
“纪大人……”
无数人磕着头，又捶地号哭。
只恨天底下为何不多几个这样的纪大人。
纪铭却悄悄地避开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告示贴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可他不觉得应该接受百姓们的叩拜感谢。
这就好比……
一个人伸手进他们的口袋，把他们血汗钱和生存基础都拿走了。
他来了，把这个人阻止了。
而阻止，本来就是他官职的份内之事，领什么功呢？
至于之前拿走的……
他就用免费房屋之类的补偿回去吧，反正户部拨了银子。
他天没亮就出了城，骑着马去各村查看房屋情况。
也不靠近，就远远地围着村庄看一看、记一记，再赶赴下一处。
三天后才回来。
也是听了三天各处的鞭炮声。
夹了夹起名叫乌云的大黑马，纪铭经过城东门的吊桥进入。
都黄昏了，城里貌似还挺安静。
纪铭抬起头，打量围墙的修缮情况。
突然！
无数百姓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团团把他包围。
“纪大人回来啦！”
“纪大人回来啦！！”
他们欢呼雀跃、脸孔胀红。
手上拎着、抱着、抬着、举着……各种土产、鸡蛋、干菜粗粮之类。
喊声未落，成片的百姓轰然跪下。
纪铭连忙翻身下马。
弯腰想扶人，却没人肯站起，只管托着东西往前递，执意要他收下这份心意。
纪铭抹把脸，感觉这每一份谢意都沉甸甸。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压过周遭的喧嚣。
“乡亲们，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这些苛税本就不该存在。我不是来施恩，只是做我分内该做的事。”
“往日里你们被盘剥失去的亲人，我知道，再也回不来。但往后！”
“往后只要我还在沙关县，就会尽力不让这些惨事再发生！”
话音落下，四下的欢呼却更加热烈。
但依旧没有人起身。
在百姓心中，道理是道理，恩情是恩情。
世道本该是苛捐压身，如今得脱苦海，这份感激早已刻在心底。
不少老人抹着眼泪，依旧把筐篮往他跟前推。
纪铭见状，没有硬推拒伤众人一片心意。
他吩咐身后随从，把所有送来的物产尽数收下。
他先拿了个野菜窝头，边啃边大声道：
“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收下，但不归我个人。”
“都转化成银钱留作县里公用，以后救济活不下去的人家，可好？”
百姓听闻，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呼喊。
“纪大人！”
“纪大人！！”
“……”
纪铭在众人的簇拥下，接过百姓递来的水，啃着野菜窝头，回往县衙。
还别说，真饿了。
这家百姓为了感谢他，还特意在和面的时候加了点猪油。
虽然是油底子星星，但也挺好吃。
到了县衙门口，纪铭亲手接过一份份心意，转递给大川。
也让小肆和郭衍途、邓知定等人守在旁边记录。
虽然纪铭看到了信使二号已经候在了衙门内……
尽管他心里急切着想看信，但还是有条不紊地接收着。
直到两个多时辰后……
等到最后一个百姓送完东西离开，纪铭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接过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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