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三年后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窗外的迎春花开了谢，谢了开，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而蹒跚学步，只会喊爹娘的小娃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长大，天真稚气的笑声遍布凤仪宫的每个角落。
昭和十二年，刚过立夏，天气不热不冷，正是最舒服的时候，而凤仪宫中，也迎来了一件喜事。
珊瑚今年二十二岁，再有几日便要出宫，与其等了多年的表哥喜结连理。
“呜呜呜.....娘娘，奴婢舍不得您，舍不得小殿下，舍不得凤仪宫所有人，要不还是不嫁了，奴婢不想出宫呜呜呜.....”
今儿是珊瑚试嫁衣的好日子，大红洒金立领对襟大袖衫，长发被高高盘起，戴了一副赤金珠翠头面，胸前还挂了一个赤金宝石项圈，她身形高挑，又入宫多年，一举一动皆是端庄大方，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此时，这位行事爽利，说一不二的大宫女，正伏在皇后娘娘膝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如月有些无奈，递过去一张帕子柔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就算嫁了人，也能经常进宫来看本宫和珍珠她们，还是说，你打算出去之后就不再进宫来了？”
“怎么会？奴婢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陪着娘娘您。”
珍珠抬起头来，声音闷闷的：“出宫嫁人，就不能陪在娘娘身边了，其实表哥也没什么好的，不如......”
“胡闹。”
沈如月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非是本宫要撵你出宫，若你早几年说不愿嫁人，本宫说什么也都依你，可现在不行，你表哥等你这么多年，这份情意，便是本宫见了都动容几分，你舍得你表哥难过？”
珊瑚的表哥钟勇比珊瑚还要大两岁，如今虚岁二十有五，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连婚事都还没影儿呢。
前两年沈如月问过珊瑚要不要放她出宫嫁人，珊瑚给拒了，说她和钟勇商量好了，先前家里穷，只能干些苦力，但后来给沈如月做事，手里攒了些银子，便想着先开家铺子，等生意走上正轨之后再成婚。
钟勇倒也是个有能为的，两年时间，就把一间狭窄的临街绸缎铺子，经营成了三连铺的绸缎庄，今年年初，他特意写了一封求娶信，并绸缎庄的地契一同送进宫来。
信中没有什么华丽的承诺和保证，只说珊瑚嫁他之后，依旧是自由的珊瑚。
沈如月看到信的时候，真是生出无限感慨，虽然她自己不信任男人，但看到一脸幸福和羞涩的珊瑚，依旧替她开心。
想到表哥，珊瑚默默低下了头，她舍不得娘娘，也舍不得表哥，恨不得自己能有个分身，一个陪在娘娘身边，一个陪在表哥身边。
“好了，快起来，这么漂亮的嫁衣，别给弄皱了。”
珍珠上前扶了她一把，眼尾也有些泛红。
沈如月又问：“先前本宫与你说，让你在六尚局挂个闲职，你当真不要？”
珊瑚擦了擦脸上的泪，闻言摇头，眼里带了十足的感激，语气却很坚定：
“奴婢知道娘娘一直挂心宫外之事，六尚局的差事虽好，却对娘娘没有助力，奴婢不要。”
沈如月心中一暖。
钟勇是商人，士农工商，地位总归要低些，她是想着，珊瑚识字，又有能力，安排她进六尚局做个女官，也算全了这几年的主仆之情，她有了官身，也算是个保障，日后孩子进学也有便利。
没成想她为了在外走动方便替自己办事，竟是连女官的位置都舍弃了。
“你啊，当真是叫本宫不知说什么好。”
沈如月无奈，心想给珊瑚的添妆里得再加点儿东西。
“娘！娘！我下学回来啦！”
殿外忽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叫喊声，紧跟着便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不多时，门口歪出一个头戴金冠的小童来。
小童五官精致，一双凤眸黑白分明，眉心一点胭脂痣，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带着婴儿肥，却有一个和母亲一样的尖下巴。
沈如月瞧得好笑，招手让他进来：“躲门口做什么？过来让娘看看。”
雉奴已过了四岁的生辰，过完年之后，就闹腾着要去英华殿和哥哥们一起读书，沈如月还有些舍不得，但昭和帝这个当爹的，却欣喜于儿子的向学之心，十分痛快地应允了。
所以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小娃儿就背着娘亲亲自缝的小布包，带着被分到他身边伺候的元祥，迈着小短腿往英华殿去。
沈如月原以为这孩子只是想和哥哥们玩儿，定然吃不了早起读书的苦，没多久估摸着就要放弃。
谁知道她竟是小瞧了雉奴，刚去上学那时候，她曾偷偷去英华殿瞧过，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连脚都够不着地，却十分认真地听夫子讲课，半天都不带多动一下的。
沈如月心中纳罕，因为她自己不是个爱读书的，没成想竟生了个爱读书的苗子。
“定是随了朕，朕小时候就爱读书。”
昭和帝听到她的疑惑，颇为得意地揽功劳。
沈如月奉上一个白眼。
不过自那以后，她便不再担心雉奴读书一事。
雉奴笑嘻嘻的跨过门槛跑了进来，扑到沈如月怀里娇声娇气道：
“娘，雉奴饿了~”
“就知道你一回来准要喊饿，厨房里今儿炖了骨头汤，方才娘让人又下了点面条进去，这会儿应该熟了。”
珊瑚赶紧道：“奴婢去小厨房看看。”
珍珠却拦住她：“我去吧。”
这一身盛装，就算是当场拆，也得有一阵子才能拆完，可不好叫小殿下等。
雉奴靠在沈如月怀里，歪头看了看珊瑚，随即拍着巴掌甜甜道：
“哇！珊瑚姨姨好漂亮！”
珊瑚有些脸红：“小殿下过奖，奴婢这就去换衣裳。”
“去吧。”
沈如月颔首，捧着雉奴的小脸问：“雉奴今日上学可开心？”
“开心。”
雉奴笑弯了眼睛：“今天夫子讲了《孝经》开宗明义章，下学之前我会背了，娘要不要听听？”
“好啊。”
沈如月欣然答应。
雉奴从她怀里出来站到一旁，两手背在身后，声音虽还稚嫩，但背起书来不疾不徐：
“仲尼居，曾子侍。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
《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背诵的时候，他无意识地晃动着小脑袋，脸上并无背书的痛苦，反而是极为享受的模样。
待他背完，沈如月“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夸道：“我儿真棒！若是参加科举，定是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嘻嘻嘻~”
雉奴被夸得小脸微红，竟是有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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