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这，容不下对客人下毒的人
江书远没接话。
这就是个哑巴亏，他吃了，认了，张恒选的时机、选的位置、选的方式，都算过。
如果不是他猜到了，连怀疑的方向都找不到，陆曼薇住院，监控里只有他一个人经手那杯酒，最后背锅的只能是他。
方轻荷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钢笔上匀速滑动，像在想事，“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书远把思路理了两秒，“把张恒叫过来。”
方轻荷挑了下眉。
“当面问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他觉得你有证据。这种人胆子不大，谢明给他壮的那点底气，在你面前撑不了三分钟。”
方轻荷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让我诈他。”
“您比我擅长。”
方轻荷把钢笔往桌上一丢，伸手按了内线。
“让张恒上来。”
三分钟后，张恒推门进来。
工服穿得齐整，围裙解了，手在裤缝边搁着，指尖微蜷，脸上那层表情是标准的茫然，但眼皮底下那道细微的跳动出卖了他。
方轻荷没让他坐。
张恒站在门口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在方轻荷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左偏了半寸江书远靠在窗边，两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张恒的喉结动了一下。
“方总，您找我？”
方轻荷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正对着张恒，两腿叠起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的钢笔竖着，笔帽朝上，慢慢转。
“今晚606的事，你知道吧。”
张恒的表情没变，“听说了，陆姐身体不舒服，被送医院了。”
“嗯，酒是书远经手的，这个你也知道。”
“……知道。”
“但书远说，东西不是他放的。是你。”
张恒的瞳孔收了一瞬。
很快，他脸上的茫然换成了一层薄怒，声调往上拔了半度：“方总，我没有这跟我没关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今晚一直在吧台里面干活，连606的门都没靠近过！”
方轻荷没打断他。
张恒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急了：“您去查监控啊！吧台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干了什么没干什么，一查就知道”
“吧台备餐区没有监控。”方轻荷把这句话插进来，不急不缓。
张恒的嘴合上了。
然后又张开：“那……那走廊的、大堂的，都能看到我……”
“你站在书远旁边那两分钟，正好在备餐台侧面。那个位置，之前确实是盲区。”
之前。
张恒的呼吸卡了一拍。
方轻荷抬眼看他，那道目光不冷不热，嘴角甚至还往上弯了一点。
“不过前两天，我让人在那儿加装了一个。”
张恒的脸，江书远从窗边看得清楚从额角开始，血色一寸一寸地退，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手指在裤缝边攥起来又松开。
方轻荷给了他五秒。
五秒里张恒的视线在地板和方轻荷脸上来回弹了三次。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最迟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你站在备餐台边上，手搁在哪儿，做了什么，一帧一帧的。”
张恒的嘴角抽了一下，“方总……我……”
“现在有两条路。”
方轻荷把钢笔搁回桌面，那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第一条，你自己说。说清楚了，我念在你干了这么久的份上，这事就是白金汉内部处理，不报警，不追究。”
她停了一下，“第二条明天监控调出来，我让律师处理。到时候不光是丢工作的问题。陆曼薇住院了，她要是追究，你猜你会怎样？”
张恒的肩膀在发抖。
方轻荷靠着椅背，等着。
过了许久，张恒终于撑不住，开口，“……是谢明。”
声音从张恒牙缝里挤出来，碎的，“谢明找我的。他给了我那个东西，说放进去就行无色无味，查不出来，只是让人拉肚子，不会出大事。他说事成了给我五十万……”
张恒的膝盖弯了一下，没跪下去，但那个幅度已经很接近了。
“方总，我就是一时糊涂，谢明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做，他有办法让我在锦都待不下去，我没想真害人，我以为就是拉个肚子……”
江书远靠在窗框上，看着张恒那副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时糊涂，四个字就想把所有东西抹掉。
陆曼薇躺在医院里，脸色青灰，连路都走不了，如果今晚方轻荷没来，如果监控查出来只有他经手那杯酒背锅的是谁？
张恒的一时糊涂，差点成了他的死局。
方轻荷没看他。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只搁在张恒身上，表情没什么起伏。
“说完了？”
张恒哆嗦着点头，嘴唇咬得发白：“方总，求您看在我在白金汉干了快一年了，我没功劳有苦劳，这次是我犯浑，以后再也不会……”
方轻荷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声音异常冰冷，“我这，容不下对客人下毒的人。”
张恒的声音断了。
“今晚的工资结给你，人事那边我会打招呼，离职证明上不写原因。”
方轻荷把椅子转回去，面对桌面上的文件，已经不看他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
张恒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五指蜷着又松开，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出去。”
接下来两天，白金汉内部的暗流比面上热闹得多。
张恒离职的消息传得快，配上前几天谢明被开的事，两件事串在一起，白金汉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嚼谁跟谁是一伙的，谁在背后捅了谁，江书远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方轻荷又为什么护他护到这个份上。
江书远听了两天墙角，比他们传的版本精彩多了。
服务员之间的窃窃私语他懒得理，真正让他记住的是包房里那些有钱女人嘴上不说、心里翻涌的东西。
周三晚上，808包房。
进去补水的时候，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穿鹅黄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正在打电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明天开盘就买，恒瑞生物至少三个涨停，消息面已经确认了，老周那边拿到的内部数据，机构建仓完毕。】
恒瑞生物。
江书远把水壶放下，动作没变，脑子已经把这个名字刻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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