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起杂念，全冲他来的

崔云鹏从次卧里冒出个脑袋，头发炸成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宿醉残余的酒气，“谁来了？”

“方甜甜，给你带了早饭。”

“噢……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代驾。”

崔云鹏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饼。

傍晚六点。

江书远刚把白金汉的衬衫从衣柜里抽出来，手机就响了。

苏清寒。

“今晚我有个合作方要谈，定在白金汉，你今天正好上班，到了之后直接来我包房。”

江书远把衬衫往床上一搁，换手接电话：“什么合作？”

“城南一块商业用地的开发权，对方是本地一家建筑集团，姓王的老板。具体的等你到了我跟你细说。”

苏清寒的话顿了半拍，“这单体量不小，对方带了法务和财务，我不想出纰漏，你帮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在让他做谋士的活。

“行，几号包房？”

“606，八点。”

“好。”

挂了，江书远把衬衫套上，对着镜子把扣子系好，袖口翻了一折。

七点四十到的白金汉。

刷卡进更衣室的时候，领班唐欣然正靠在储物柜旁边翻排班表，看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

“江书远，今晚你的活儿调了，606包房全程跟。”

“知道了。”

江书远拿了托盘和耳麦，推开后厨通道的门。

走廊尽头，606号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交谈声。

他把呼吸匀了一下，一只手按上门把手。

门开了，苏清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矮几上摆着三个空瓶和一排没收的杯子。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穿一身墨绿色真丝衬衫，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晃得矜贵，妆容精致但遮不住两颊浮上来的薄红，看样子喝了不少。

苏清寒也一样，她指尖搭着高脚杯的杯脚，手腕松的，但眼神没有一分散。

那双眼在江书远推门进来的瞬间横过来。

江书远接住了那个眼神。

他垂着眼走过去，从酒架上取了半开的红酒，先给对面的女人续了杯，再转到苏清寒这一侧。

动作规矩，姿态恰到好处地低，白金汉服务员该有的样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酒倒完，他退到包房角落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定。

“汪总，您接着说。”苏清寒把杯子举起来虚晃了一下，算是以酒代茶接上方才的话头。

汪总，就是对面那个女人，嘴角勾着一抹从容的弧，手里的红酒杯旋了一圈没喝。

“清寒，我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城南那块地，开发权拿下来只是第一步，后面那个综合体……商业加住宅加酒店，三位一体，总投资额十四个亿。”

江书远靠在墙边，眼皮都没抬。

十四亿。

不是小数目，苏清寒名下能调动的现金流撑死四五亿，剩下的要么走融资要么找合伙人。

这个汪总不是普通角色，能把十四亿的盘子放到桌面上聊的人，手里捏的资源不会比苏清寒少。

“我这边出地、出施工团队、出前期审批手续。”

汪总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带着常年谈判磨出来的分寸感，“你这边出品牌和招商资源……苏氏旗下的商业运营团队，全国排名前五。你只要把招商率做到七成以上，分成我可以给到三七。”

苏清寒出品牌和招商，拿三成，汪总出地出钱出施工，拿七成。

乍一听像是亏了，但招商这块如果做到七成以上，三成的回报也是四个多亿的流水。苏清寒等于用能力入股，不压太多现金。

太漂亮了。

江书远在心里过了两圈，这种好事，要么是真的，要么藏着刀。

他试着去捕那个女人脑子里的声音……

没有。

汪总的脑子里干干净净，翻来覆去就是条款、数字、利润模型，没有多余的杂念。

这让江书远反而不踏实。

他听不到坑在哪。

苏清寒把杯里的酒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留了一道指印。

“三七，我可以谈。但分成基数怎么算、招商率的认定标准、退出机制，这些明天让法务对。”

“没问题。”汪总笑了，那个笑宽厚得体，像是对这个结果完全满意。

她端起酒杯跟苏清寒碰了一下，仰头抿了半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去……

落在江书远身上。

那道目光停了一拍，不是一扫而过，是钉进来的。

江书远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涌进来了。

【这小伙子是谁？长得真他妈好看……苏清寒从哪找的人？白金汉的服务员？啧，这身板这脸……留一晚多少钱？】

江书远的表情没变，眼皮垂着，呼吸匀称，但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女人之前满脑子生意经的时候，他一个字有用的都没捞到，现在倒好，一起杂念，全冲他来的。

汪总把酒杯搁下，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视线依旧黏在江书远身上，嘴角那道弧换了一种味道。

“清寒。”

苏清寒挑了下眼。

汪总抬手朝江书远的方向虚点了一下：“你这个服务员，今晚能不能借我用用？”

包房里安静了一拍。

苏清寒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住了。

江书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余光里，苏清寒的下颌线收紧了半度。

“汪总，他不是普通服务员。”

汪总的眉毛抬了一分：“哦？”

“我公开说过的，他是我男朋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汪总端杯子的手顿了。

那个停顿只有零点几秒，但江书远捕到了。

然后……

【操。是她男人？苏清寒的男人？一个白金汉的服务员？她看上的是脸还是别的什么？算了，碰不得。】

汪总的嘴角维持着笑，姿态没有松动。

“哎呀，那是我唐突了，你眼光好……长得确实不错。”

苏清寒笑了笑，不接话。

汪总喝了口酒压下去，眼帘低了一瞬。

那一瞬的工夫……

另一道声音劈进江书远脑子里。

【行啊苏清寒，给脸不要脸。十四个亿的盘子我亲手喂到你嘴边，一个男人都不肯让，那这个项目，老娘就让你赔到裤子都穿不起，城南那块地下面的事，你查都查不出来。】

江书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手还是交叠在身前，站姿没变。但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城南那块地有问题。

而且问题不小，大到汪总敢拿十四个亿做赌注，把苏清寒往里面埋。

江书远的呼吸没乱，目光往下压了一寸，对准苏清寒。

苏清寒正好端起杯子要喝，余光扫过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江书远的眼珠往左偏了两度，再回正，一个极小的动作，别签。

苏清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手没停，杯子照常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和三秒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江书远看见她的尾指，在杯脚上轻叩了一下。

收到了。

江书远拿着收好的酒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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