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汪总已经站起来了。

江书远站在走廊侧面的备餐台后面，垂着眼，替她拉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汪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侧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拐角处被门隔断。

江书远等了三秒，转身推开606包房的门。

苏清寒还坐在主位上，没动。

她没抬头，“说吧。”

江书远把门带上，走到她对面坐下，“城南那块地有问题。”

苏清寒的手指停了，“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汪总这个人……她给的条件太好了。三七分成，她出地出钱出施工，你只挂个品牌招商，天底下没这种好事。”

苏清寒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她对江书远的判断力有一种本能的信任，不会在信息来源这个节点上死磕。

“你的意思是，这单不能接。”

“不是不能接，是不能这么接，城南那块地，你让人查一查，土地性质、地下管线、环评报告、历史遗留问题，把底子翻一遍。如果干净，那就是我多想了，如果不干净……”

他没说完。

苏清寒把那个句子自己接上了：“如果不干净，她就是在给我挖坑。”

“对。”

苏清寒沉了三秒，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行，我让法务和投发部明天就查，你今天提醒得及时。”

江书远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瓶和杯子归拢到托盘上。

苏清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江书远。”

“嗯？”

“以后，注意安全。”

门开了，又合上。

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底噪。

江书远把托盘端到备餐台上，正准备收桌面上最后那几份没签的合同草案……

门又开了。

不是苏清寒。

汪总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那只墨绿色的手提包，姿态松散。

她脸上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小江。”

她叫他的方式跟刚才也不一样，带着势在必得。

江书远的手搁在托盘边沿，没收回来，也没转身面对她。

“汪总，苏总已经走了，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话说得客气，但那个您字咬得公事公办。

汪总不在乎，她走进来，绕过茶几，在苏清寒刚坐过的位置坐下来，翘起腿，手提包随手搁在旁边，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跟你谈笔生意。”

江书远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不谈。”

汪总没生气，她甚至笑了。

“别急着拒绝。”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修剪精致的指甲夹着卡片的边角，往茶几上一推，“我旗下的公司不少，随便给你安一个副总的位置……年薪两百万起，车房另算。”

江书远站在原地没动。

两百万，这个数字对半年前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对现在的他来说，算了吧，他上个月光靠信息差在股市里捞的就不止这个数。

但汪总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白金汉端盘子的。

“汪总，我帮不上您什么忙。”

“帮不帮得上，我说了算，你这张脸，这个脑子，窝在白金汉当服务员……不觉得屈才？”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了个圈，语气轻飘飘的：“跟着苏清寒有什么前途？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风光多久。”

江书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他脑子里闪过刚才捕到的那道心声：【城南那块地下面的事，你查都查不出来。】

这女人对苏清寒的恶意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江书远把那张名片用两根手指推回去，推到她面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总那边的事是她自己的事，我只是个服务员，管不了那么多。”

汪总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去接那张被推回来的名片，而是把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嘴角那道弧往上挑了半分。

“小江啊，你聪明……我看得出来。”

她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不是暧昧，是某种更阴冷的东西。

“但聪明人要会挑船，苏清寒那条船，快沉了，等她彻底倒的那天……”

汪总站起来，把手提包挂到臂弯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没得选了。”

这句话搁出来的时候，她脸上那层笑还挂着，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不是在示好，是在警告。

江书远没接话。

汪总也没等他接，她把那张名片从茶几上捡起来，轻轻搁在江书远胸前的衬衫口袋里。

“留着。想通了随时打。”

然后她转身出了门。

包房里彻底空了。

江书远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名片，伸手捏出来，翻了翻。

“汪瑞华，华信建设集团。董事长。”

背面还印了一行手写的私人号码。

他把名片夹进托盘底下的收纳格里，没扔，也没揣，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收拾完茶几上的东西，把杯子和空瓶归位，桌面擦干净，沙发垫拍平整，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十分钟。

推门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线暗了一截，夜班模式，白金汉这个点客人少了大半。

唐欣然从拐角处走过来，手里夹着对讲机，步子不快，但方向精准地冲他来的，“收完了？”

“收完了。”

唐欣然在他面前站定，对讲机往腰后面一别，两手抱臂，“汪瑞华。”

江书远的动作顿了一拍。

唐欣然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她走之前又回去找你了。”

“嗯。”江书远没否认。

唐欣然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这个女人……心思深，在白金汉出入三四年了，每回来都客客气气的，从不为难服务员。但跟她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全身而退的。”

江书远看着她，唐欣然在白金汉干了六七年，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还多，她肯专门走过来说这一句，不是闲聊。

“我清楚。”

唐欣然盯着他看了一秒，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的时候丢了一句：“早点下班。”

人走了。

江书远把托盘放回后厨窗口，跟值班的后厨点了下头，从员工通道往更衣室走。

刚拐过弯，一个人影从旁边的休息区蹿出来。

阿宇。

“江书远，汪总跟你聊什么了？”

江书远没停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阿宇跟上来了，凑到他侧后方：“我看她出来的时候心情挺好的，走路都带风……”

江书远拉开更衣室的门，没回头。

阿宇的声音追过来，带上了一层掩不住的酸：“每回来这种有钱的女客户，一个两个全围着你转。你倒是说说，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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