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想跟你再合作一回
“最近走不开。”
江书远在老人示意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落座，两手搭在膝上，“会所的班排得满，家里还有点事。苏老，您找我什么事？”
“不着急，先跟你说个事。你还记得君瑞那个底标吗？”
“记得。”
“那天你报给清寒的数，跟对方封在信封里的，没差别，我第一次觉得开标那个信封是多余的。”
江书远没答，这种话答任何一句都是失分。
“打那以后我就一直琢磨。”
老人抬眼，那双眼睛里的浑浊底下压着一层很硬的东西，“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月拿五千块给人端茶，是我们锦都做生意的人集体瞎了眼，我想跟你再合作一回。”
“怎么合作？”
“我手底下有家公司，前段时间清了个人，姓魏，跟了我十一年，做到总裁，上个季度我查出来他把三笔应付款绕到自己老婆表弟的壳公司里去了。数目不大，一千七百来万。”
苏清寒在旁边补了一句：“已经处理了。”
处理，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只有两个字的重量，没有细节，江书远也不打算问细节。
“位子空着，你去坐。”
客厅里静了一下。
江书远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是往后推，他把这句话拆开来算，一个二十二岁的应届生，无履历，无人脉，无背景，被塞进一家能被人贪掉一千七百万还没伤到筋骨的公司当总裁。
这不叫赏识，这叫拿人去顶枪眼。
顶谁的枪眼，他现在还不知道。
“苏老，这事清寒姐上个月跟我提过一次。我当时怎么回的，她应该跟您说了。”
“说了。”
老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她说你嫌自己不是当老总的料。”
“不是嫌。是真不是，我念的是金融，毕业不到一年，连一份正经的资产负债表都没独立编过。手底下管两百号人的公司，开个经营会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您让我坐那个位子，三个月就能把公司坐塌。”
“那也是我的公司塌，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堵得很狠，老人说完自己乐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很短。
江书远没跟着笑，他脑子里那杆秤在动。
苏家老爷子这个人，锦都商界的传闻他听过不少，这种级别的人不会拿一家公司哄小孩玩。
所谓你去坐，背后一定有一件他现在看不见的事，而看不见的部分，才是真正的价钱。
“我说个实话您别不高兴，您手里能用的人排队都排到江北了。挑一个我这样的，不合逻辑。除非那家公司现在的局面，是您自己人都不好下手的。”
苏清寒的目光扫了过来。
老人的手指在杖头上停住了。
“清寒。”
“嗯。”
“你跟我说这小子听得懂话，我还以为你护着他。”
老人把手杖往地毯上一顿，转回江书远这边，“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不好下手那一半，但我先把你担心的那头掐死。我没逼你的意思。”
江书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挂个名。”
老人一根一根地说，“总裁的椽子上刻你的名字，章交给你，签字权归你。公司怎么跑，我另外派个人过去。人事、财务、生产、销售，他管。你只做两件事：一是每周听他一次汇报，二是我要你去的场合，你去。”
江书远愣了半拍。
这个安排里最反常的不是他挂名，是那个另外派的人。
有绝对实力的人不接任，让一个服务员在前面挂招牌，这个结构本身就是个不合理的东西，除非那个人的名字，本身就是这家公司现在承受不起的。
“苏老，我不太懂，派去的人真有本事，那这个位子给他就是了。为什么要我挡在前面？”
“问得好。”老人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要是不问，您也不会用我。”
老人这回真笑了，他把手从杖头上抬起来，冲苏清寒摆了摆。
“倒茶。”
苏清寒转身往茶室走，这么多天里，江书远第一次看见她做端茶递水的活儿。
这一趟走得他心里那根弦更紧了，能让苏清寒在自己家里当服务生的人，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得掂三遍。
“你怕两件事。”老人的手掌搭回杖顶，“一，这公司是个坑，你去了替人背账。二，你名字挂上去，人是别人的，出了事你顶罪。”
“对。”江书远答得干脆。
“第一件，我给你话，这家公司账上现钱四千二百万，负债率不到三成，去年净利九千万，今年上半年五千一。魏某人贪那一千七百万，是从应付里绕的，没动主体。审计做完了，报告我明天让人送到你手上，原件。你要不放心，可以自己再找一家所进去查，费用我出。”
“如果查出问题？”
“查出问题你走人，一句话都不用跟我说。”
这条件给得干净，江书远在心里过了一遍，四千二百万现金，三成负债，年利九千万。
这不是坑，这是一头奶牛，有人在这个时候把奶牛拴到他手里，说不要钱。
“那第二件。”
“第二件我不能全说，今天说到这个份上，你要不接，我不勉强，你今晚来一趟就当陪我老头子喝了杯茶。你要接，我再往下说。”
“您这不还是逼我。”
“我逼你什么？我逼你拿一家年赚九千万的公司？”
苏清寒端着茶盘过来，两只杯子搁在茶几上，很轻。
“你听他把话说完，爷爷不坑人。他要是想坑你，你现在不会坐在这个屋里，你会坐在江南那个茶楼里跟他手底下的经理谈。”
这话是给江书远的，也是给老人听的，江书远听懂了后半层，能进这个客厅的人，苏家算自己人。
“派给你的那个人，能力我给你担保。这么说吧，魏某人做的那三笔账，是他一个月前翻出来的，我的审计部翻了两个季度没翻到。”
江书远的指节在膝盖上顶了一下，“那他为什么不接？”
“身份不合适，他坐那个位子，当天就得有三方人马冲进来，一方查他，一方保他，一方要他的命。所以他不能坐。他得站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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