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接手的就是这么个摊子

江书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女人站起来，把面前三份文件收拢，用指腹把边角对齐，搁到桌角，动作很利落。

“我叫林若溪。”

她绕出办公桌，走到会客区，在江书远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并得很正，脊背离椅背三寸。

“苏董安排我给你做秘书。”

秘书。

江书远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他进门之前看见的画面是什么，这个女人坐在总裁椅上翻文件，陈经理在门口毕恭毕敬地站着，整个二十二楼的人路过这间办公室都下意识压低呼吸。

秘书？

这个人代管了四十七天，从她刚才那段心声来看，财务核销、艺人排期、人事调动，全是她一个人扛的，苏老爷子把这种人塞过来给他端茶倒水？

不对。

苏老爷子昨晚说的那个另外派的人，就是她。

她不是秘书，她是真正管事的那个。

挂个秘书的名头，是为了让她合理地待在总裁办公室里，合理地接触所有文件、所有会议、所有人。

林若溪的心声在这时候涌进来，

【秘书，行吧，老爷子让我演什么我演什么。反正这个小鬼也说了不管事，那正好，公司还是我说了算，他爱来不来。不过这人刚才那番话倒是说得挺漂亮，听起来大度得很，谁知道是真大度还是装的……】

江书远的脸上纹丝不动。

“林秘书。”

“嗯。”

“苏老爷子的安排我没意见，公司日常经营你盯着，需要我签的东西攒一攒，每周三我过来一趟，一次性处理完，人事任免、财务审批、项目立项这些，你先过一遍，没问题的直接走流程，不用等我。”

林若溪的睫毛眨了一下。

【这倒省事了，等于把整个公司的实际决策权全甩给我，他就挂个章……不对，他说的是没问题的直接走流程，意思是有问题的得他来拍板？那他怎么判断有没有问题？他懂娱乐行业吗？他连晨星的业务板块都没摸清楚吧……算了，懒得想，反正他不碍我的事就行，蠢人不怕，怕的是蠢还爱插手的。】

她的嘴角挂上一个弧度，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总放心，我会把事情理顺的。”

面上是这句。

心里那层又翻上来了，

【……二十二岁的小屁孩当我老板，我林若溪在商学院拿了两个学位、给三家上市公司做过战略咨询，现在给一个端茶的当秘书，行，忍，为了苏董忍。但你小子要是敢在我面前摆总裁的谱，老娘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江书远端起茶几上陈经理送来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吞水，跟林若溪脸上的笑一个温度。

这个女人面上和心里的落差，不是一两个色号的偏差，是两个频道，嘴上说放心，脑子里已经把他归到蠢人那一档去了。

苏清寒昨晚怎么说的？“不是善茬。”

确实不是。

但苏老爷子说这个人一个月翻出了审计部两个季度没翻到的账，能力摆在那里，脾气大点就大点。

“林秘书，公司的基本情况我还不熟悉。你方便带我转一圈吗？”

林若溪的眉梢扬了一截。

“当然。”

她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没声响，步幅不大但频率快，不是故意走快甩他，是她本身的节奏就比一般人快半拍。

从二十二楼往下走。

高管区、内容制作部、艺人经纪部、宣发中心、法务合规、财务、行政，每个楼层她用不超过三句话介绍完，信息干净，不掺废话。

谁管哪个板块，手底下几个人，去年做了什么项目，现在手里捏着什么活，全在她脑子里，不翻本子。

经过十四楼艺人经纪部的时候，几个工位上的人看见林若溪，坐姿集体往上拔了一寸，有个戴耳机的男生来不及摘，直接把耳机线从脖子上扯掉，差点带翻水杯。

林若溪连眼皮都没掀。

但心声飘了一句，

【这帮人上班时间刷短视频被我抓过三回了，打也打不醒。魏建鸿在的时候纵容惯了，一个个跟在托儿所似的，江书远你看看，你接手的就是这么个摊子，不谢。】

江书远跟在半步之后，脸上挂着新来的在认路的表情。

脑子里的沙盘已经铺开了一角，十四楼经纪部，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是魏建鸿时期提上来的，刚才路过的目光里，看林若溪是怕，看他是好奇。

好奇比怕更难办，怕的人不敢动，好奇的人会试探。

转完一圈回到二十二楼，快十二点了。

林若溪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停住，侧过身。

“江总，中午一起吃个饭？楼下有个日料不错，我……”

“不了。”

林若溪的嘴还保持着上一个音节的形状。

“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情况你给我发消息就行。”

【……拒绝得倒快。行啊江书远，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还端上了？也好，本来就是客气一句，你真答应了我还得跟你坐一桌尬聊一小时。算你识相。要是你真腆着脸说好，我倒要看看你吃日料会不会把芥末当抹茶酱……】

她脸上的笑不但没掉，反而松了一截。

“行，那江总先忙。”

江书远往电梯走。

身后林若溪的心声追了最后一句，

【走吧走吧，最好每天都别来。这公司没你照样转，有你我还得多泡一杯茶……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刚才转楼的时候一句多余的废话没问，眼睛倒是一直在扫工位。他在看什么？看人？还是在数人头……算了，不管他，先把下午两点的排期会准备好。】

走进电梯，门合上。

江书远靠在电梯壁上，两手插兜。

苏老爷子说这个人能力强，苏清寒说这个人不是善茬。

两句话都没说错。

但两句话加在一起，也拼不出他刚才观察到的那个人，面上客气周到，心里刻薄傲慢，做事雷厉风行，吐槽毫不留情。

像一把刀裹了层棉花套。

这种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割的是自己的手。

苏老爷子，您老人家到底在下什么棋。

电梯到负一楼，门开了。

江书远刚迈出去一步，手机响了。

林若溪。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比三分钟前紧了一个调。

“江总，你先别走。”

“怎么了。”

“十五楼刚报上来的，赵子墨，昨晚被人拍到跟一个女的从酒店出来，照片已经发在微博热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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