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电话那头沉了五六秒。
江书远没催，陈慕远这种人消化信息的方式不是沉默，是在沉默里把你说的每一个字拆开来称重量。
“书远。”
陈慕远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语调比刚才低了半格。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明白了。”
茶杯盖又响了一声，“思思这孩子，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从小就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点随她妈。”
江书远没接话，陈慕远提已故的妻子，不是在叙旧，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垫底。
“但这段时间……她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陈慕远的声音慢了一拍，像在回忆什么具体的细节。
“她以前在鹏城那几年，她哥走了以后，整个人……不太对，不吃东西，不出门。我请了心理医生，她连门都不给开。后来自己慢慢缓过来了，但眼睛里那股劲儿一直没回来。”
江书远的拇指摁在手机壳边缘上，指腹发烫。
“到了锦都之后，她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多了。以前一个月一个，现在一周两三个。说的话也变了，以前说什么都是平的，现在会跟我抱怨你在锦都太忙不搭理她。能抱怨，就说明心气回来了。”
陈慕远停了一截。
“书远，我不瞒你，我怕她再回鹏城。”
这句话从一个在鹏城混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她现在的状态，是因为你在她身边才撑住的。你让她回来，等于把她刚搭起来的那点东西全拆了。我不敢赌。”
客厅的窗帘被风带了一下，窗框边沿的密封条发出一声闷响。
“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慕远的语气换了一档，从父亲的叙述切换成了谈事的人。
“继续带着她。你在锦都待着，她也在锦都待着，有你看着她，我放心，至于你需要什么，不管是什么，你跟我开口，我来办。”
江书远的手指从手机壳上松开，搭回桌面上。
他没急着答。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陈慕远在跟他做交易，筹码是陈思思的安置权，换的是他在鹏城那张关系网的使用权。
“陈叔。”
“你说。”
“您在锦都这边……能办到什么程度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说的是哪种事？”
“让一个人消失的那种。”
陈慕远没出声，沉默持续了三秒，比正常反应慢了两秒，比惊讶快了一秒。
“什么人？”
“杨有志。”
江书远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锦都这边的，做工程挂靠和灰色放贷起家的，手底下有几个壳公司，前阵子跟我这边有过冲突，用的手段不太干净。”
他没细说不太干净具体是什么，陈慕远不需要这些细节，他只需要一个判断依据。
“这个人继续留在锦都，对我、对你女儿都不安全。”
最后四个字是加的，把陈思思的利益绑上去，陈慕远的决策天平就会往另一边倾。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靠背弹簧的声响，陈慕远换了个坐姿。
“杨有志，家里做工程挂靠的？”
“嗯。”
“锦都哪个区？”
“金水区，注册地在开发区那边。”
又沉默了两秒。
“这种体量的人，不难。”
陈慕远的语气平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早餐，“一家人？”
“一家人。”
“给我三天。”
三天。
江书远把这个时间在脑子里记了一遍，陈慕远说三天，就不会是四天。
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苏清寒截然不同，苏清寒是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割，陈慕远是你什么都看不见，事情就办完了。
“陈叔，还有一件事。”
“说。”
“思思我可以带。”
陈慕远的呼吸声停了半拍。
“但你得跟她说清楚几件事。”
江书远的声音没起伏，“第一，我的生活她不能插手，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私人安排，她可以知道，但不能干预。”
电话那头没出声。
“第二，我有女朋友，这件事她知道，但她需要接受。不是嘴上说接受，是行为上接受。不要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不要再说不该说的话。”
“第三。”
他顿了一下。
“这些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比从我嘴里说出来管用，我说一百遍她当耳旁风，您说一遍她至少能消停半年。”
陈慕远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小子，把账算到我头上来了。”
“陈叔，这不是算账。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大家都不好看。”
“行。”
陈慕远把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干脆利落，“我明天跟她通电话，把你说的这些意思给她带到。具体用什么说法，你不用管，我有分寸。”
“谢谢陈叔。”
“客气什么，帮我看好她就行。”
电话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往后仰了。
这通电话的结果，跟他出发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的计划是借陈慕远的手把陈思思召回鹏城，崔云鹏的方案，干净利索，一劳永逸。
但陈慕远不接这个球。
他把球扔回来了，外面还裹了一层糖衣，你帮我看女儿，我帮你办事。
杨有志。
这个名字横在他面前已经有一阵子了，白金汉那边的几次摩擦只是表面，自己处理不是处理不了，但成本高、周期长，中间变数太多。
陈慕远一句三天，比他自己折腾三个月都好使。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陈思思留在锦都这件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带着就带着。
陈慕远把话递到位之后，陈思思的行为会有一个明显的收敛期。
这个女人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只是在感情上不讲道理。
一旦她爸画了线，她会踩着线走，不会再越界。
至少短期内不会。
真正需要处理的不是陈思思，是沈雨晴。
他拿起手机，翻到跟沈雨晴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她发的，一张图片，便利店买的酸奶，杯子上印了一只歪嘴的卡通猫，她拍的角度刚好让那只猫的嘴巴跟她的嘴对上了。
下面跟了一行字：“到家了，没醉，就是脸红。”
江书远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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