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笑吧？”沈明珠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甚至连红都没红。
“我替沈氏谈了六年的项目，替我弟擦了六年的烂摊子，替我爸挡了六年的明枪暗箭。最后一张纸下来，连开会的资格都没有。”
沈明珠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指腹沿着杯口转了一圈，停住。
“从明天开始，沈光宗正式接手沈氏集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手里的项目、团队、客户资源，全部移交。流程都拟好了，我助理今天下午把文件送过来让我签字。”
江书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所以你已经签了？”
“还没。”
沈明珠低着头，盯着杯底残留的酒渍，“但签不签，结果一样。董事会那边已经过了决议，我不签，他们换个人来签。我在沈氏挂名的所有职务，最迟下周会被全部撤掉。”
沈明珠的肩膀没有塌，背脊还是挺直的。
但整个人的状态像一栋拆到最后一面承重墙的建筑，外面看着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然后呢？”江书远问。
“然后？”
沈明珠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哭还难看，“然后我就从沈总变成沈家的二小姐。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明珠的手指攥住杯子，指节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家把我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不是因为信任沈光宗，我爸比谁都清楚那个废物几斤几两。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要把我嫁出去。”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掉了一层。
“嫁出去？”
“联姻，沈家想攀一门高亲。女儿手里攥着公司的核心资源，嫁过去以后这些东西算谁的？所以得先收回来。收干净了，才好打包送人。”
她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块清风馆的招牌上，眼神很远。
“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就不是沈总了。是某某家的儿媳妇。连姓都要换。”
江书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什么样的家族，值得沈家把你送出去？”
这个问题很直接。
沈明珠没有避开。
“京城陈家。”
江书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搁在膝盖上。
京城陈家。
他在白金汉当服务员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人嘴里听到的，而是从很多人嘴里，那些有钱女人在包厢里聊天、在吧台上喝酒、在休息区敷面膜的时候，偶尔会提到陈家两个字。
提到的时候，语气都会自然地低半度。
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就像普通人谈论天气，但忽然聊到台风。
台风不一定会来，但你知道它来了谁都挡不住。
金融、地产、能源、政商，四条线同时压着，根系扎在京城核心圈层里至少三代人。
沈家在锦都算大户。
但跟陈家比，差的不是一个量级，是一整个生态位。
“陈家第三代，老二。”
沈明珠的声音很平，像在介绍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今年三十四，海外名校回来的，在家族基金做管理。条件好不好？账面上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一拍。
“但他前面谈过三段，每段都没超过半年。圈里的说法是，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四个字从沈明珠嘴里出来，份量不轻。
她自己就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什么样的脾气没见过。
能让她特意点出来，说明那个不好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社交的容忍范围。
江书远没有追问细节。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沈家没有人反对？”
沈明珠笑了一声。
那声笑比刚才那杯酒还冲，呛在喉咙里。
“反对？谁反对？”
她竖起手指开始数，“二叔举双手赞成，我走了，沈光宗那个草包好拿捏，他在董事会的话语权直接翻倍。三婶没说话，但散会以后第一时间给陈家那边发了微信，问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我妈……”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妈说，女孩子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江书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爸呢？”
“我爸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这句话说完，沈明珠的眼睛终于红了。
“江书远，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在沈家干了六年，六年，把一个净利润不到八百万的地方企业做到年营收过亿，我弟在外面惹的烂事，每一件都是我擦的。”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到头来一张纸下来，我连开会的椅子都没有，原因就因为我是女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外面街面上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得听不清。
白金汉楼下传来服务员收拾桌椅的响动，玻璃杯碰撞，椅腿拖地。
江书远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明珠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抬了一下。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水，端回来，放在沈明珠面前。
然后他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那把椅子上。
他拉了一把访客椅，搬到沈明珠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张办公桌变成了不到半米。
“沈姐。”
沈明珠看着他。
“你刚才说，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有绝对的实力，能给沈家带来收益，才有可能让他们改主意。”
沈明珠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这是唯一的变数。在沈家，利益大过一切。如果我能拿出一个足够大的筹码，让联姻的收益显得不划算，我爸是商人，他会重新算账。”
“但你手里的东西刚被收走。”
“对，所以我现在是空的。”
江书远垂着眼看了两秒地面，然后抬头。
“你爸什么时候让你去见陈家那边的人？”
“下周三。”
“在哪儿？”
“京城。我爸会带我过去。”
江书远的目光定了一下。
“沈姐，我最近确实没收集到什么能直接用的情报。但下周三之前还有六天。”
沈明珠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到希望的那种变，是一种警觉。
像一个被骗过太多次的人，忽然听到有人说我能帮你，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防备。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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