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知道得少一点，对你没坏处
沈明珠的手停在水杯上，没端起来。
“见你爸。”
江书远的语气没有上扬，没有激昂，还是那种让人听了容易忽略力度的平，“我说服他给我一点时间。”
江书远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沈明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有一点酸意没退干净，但嘴角的弧度变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做完一套完整演示、终于等到对方签字的松弛。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不急不缓。
“行。”
一个字。
江书远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他盯着沈明珠的脸看了两秒。
那张脸上残留的情绪正在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消退，眼底的血丝还在，但瞳孔里的情绪，已经被一层清亮的光盖住了。
江书远靠回椅背。
他没说话，但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沈明珠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躲。
“沈姐，你刚才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沈明珠端着水杯，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七分。”
“哪三分是假的？”
“被踢出决策层是真的。联姻的事也是真的。”沈明珠把杯子搁回桌上，身体靠进椅背，姿态从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切换成了他更熟悉的那个，双腿交叠，手指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
“假的是，沈家没有完全放弃我。”
江书远的手指停了。
“我爸给了我一个条件。”
沈明珠的语速恢复了正常，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他说，联姻是最后的选项。如果我能在下周三之前拿到一笔足够分量的外部投资合作，证明我对沈氏的价值比嫁出去更大，他可以重新考虑。”
江书远没出声。
沈明珠继续说：“沈家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靠山。京城陈家之所以有筹码逼婚，是因为沈氏在锦都的体量不够。但如果沈氏能跟苏氏集团搭上线，哪怕只是一个框架性的合作意向，陈家那边的算盘就得重新拨。”
她说完，看着江书远。
目光很直，没有躲闪，也没有刚才那种被伤透了的脆弱。
就是在等他的反应。
江书远低下头，盯着地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所以你今天来白金汉，不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话。”
沈明珠没否认。
“你是来找我要苏清寒的联系方式的。”
沈明珠的嘴角动了一下。
“前面铺那么长的情绪，是为了让我主动开口说我帮你。”
江书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一开口，你就顺势把需求递过来。不是你求我，是我自己答应的。”
沈明珠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喝完放下，动作里带着一种坦荡。
“书远，感情是真的，我确实难受。但难受归难受，事情还是要办的。”
江书远看着她。
这个女人。
她刚才在这间办公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被家族踢出局的愤怒是真的，被当成商品打包的屈辱是真的，六年心血被一张纸抹掉的不甘是真的。
但她哭完以后，擦干眼泪，第一件事是把这些真实打包成一副牌，打了出来。
真正厉害的人不是能演戏，是能把真话当筹码用。
“书远，你刚才说了，你愿意帮我。”
沈明珠的身体微微前倾，“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苏清寒？哪怕只是见一面，聊一聊合作的可能性。你跟她的关系，比我去冷敲门管用得多。”
江书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续了杯水，喝了一口，转过身。
“沈姐，找苏清寒不是最优解。”
沈明珠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氏集团现在自己内部的事还没理清。苏清寒跟她三叔苏长鸣之间的博弈还在进行，这个时候让她分精力去接沈氏的盘子，她不会答应。就算碍于面子坐下来聊，给出来的条件也不会好，因为她知道你急。”
沈明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谈判桌上，最怕的就是对方知道你急，你今天来找我，说明沈家那边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苏清寒那个人，消息比谁都灵。你还没坐到她对面，她就已经知道你的底牌了。”
沈明珠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反驳，因为江书远说的每一句她都想过？只是她手里没有别的牌，才把希望压在苏清寒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见你爸。”
沈明珠愣了一下。
“沈成龙是商人，商人做决定只看一样东西，利弊。我不需要拉来苏氏的投资，我只需要让他相信，不把你嫁出去比嫁出去更划算。”
沈明珠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凭什么让他信？”
“见了面再说。”
这话换个人说，沈明珠会当场翻脸。
但说这话的人是江书远。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吃过亏，也见过他翻盘，车库里一打五的那段视频她看过，不是看打架，是看那个人挂完报警电话以后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兜里的那两秒。
那两秒的状态，比他打人的三十七秒更让她印象深刻。
“行，明天下午两点，沈氏集团总部，我给前台打招呼，你直接上来。”
江书远点了下头。
沈明珠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书远。”
“嗯。”
“你今天确实被我套了一把，但你没生气。”
“生气没用。”
“那你什么感觉？”
江书远想了一秒。
“长见识了。”
沈明珠笑了一声，拉开门，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节奏均匀，渐行渐远。
电梯门开了又关。
走廊恢复安静。
江书远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杯被沈明珠喝过的温水，看了两秒，放到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搁在腹前，盯着天花板。
沈成龙。
沈氏集团的老爷子。
一个能在自己女儿面前一个字都不说、就把六年的功劳全部清零的人。
这种人，比苏清寒难对付。
门被敲了两下。
“进。”
唐欣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前二十名高频会员的消费记录。
她把名单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眼桌面，两只杯子，一只空的，一只还有半杯水。
访客椅被拉到了旁边，没推回去，“沈明珠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书远接过名单翻了一页，“跟白金汉没关系。”
唐欣然的嘴动了一下。
江书远的目光从名单上移过来，看了她一眼。
“欣然，有些事，知道得少一点，对你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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