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忍
沈鹤庭赶到太子府时,天已经黑了。
沈清辞站在正院里,看着他脸色凝重的大步走进来。
“宫里出事了。”沈鹤庭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继皇后策反了禁军,围住了养心殿。许长卿的兵守在宫门外,只等里面一发信号便冲进去。”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难怪马汐兰今日连命都豁出去撞柱子,不是为了陷害她,是为了把萧璟玦从宫里骗出来。
只要萧璟玦离开养心殿,宫里的禁军便群龙无首。
“太子呢。”
“太子在宫里呢。宫门已经关了,只许进不许出。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沈鹤庭看着女儿的脸色,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收拾一下,趁现在城门还没封,我让人送你和你外祖父、你母亲还有你弟弟离开京城。”
“我不走。”
“沈清辞,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沈鹤庭焦急的催道:“你不走,你母亲和你外祖父也不会走!现在宫里情况不明,你难道要让他们陪着你一起等死?”
“父亲,”她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让沈鹤庭想起她小时候蹲在演武场旁边看他练枪时的模样,倔强、不肯服软,“您认为女儿现在能走得了吗?而且太子走的时候让我在家等他,我答应了他,我现在若是走了,如果回来的是太子,那咱们沈家……”
沈鹤庭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
“那咱们便都留下。”
“父亲不必……”
“我欠你的。”沈鹤庭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欠你的,欠你母亲的,今日一并还了。今日若回来的是太子,那便是你的命,若回来的不是太子,答应我,我在这里拖着,你回侯府带着你母亲她们赶紧走。”
沈清辞转过头望着宫城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低声叹了口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真是继皇后和三皇子赢了,她就算是想跑,她们也不会放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铁柱从外头跑了进来,满头是汗,声音却在发抖。
“姑娘,有消息了!”
他身后跟着暗风,暗风一身黑衣沾了不少血,但人没事。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继皇后找人仿照皇上笔迹拟好传位诏书,准备偷玉玺时被皇上抓了个正着。黄振业带着禁军闯进皇上寝宫,被皇上暗卫斩杀。许长卿在宫门外被顾大人拿下。黄明启在府中被暗卫控制。继皇后被押回了凤仪宫。太子平安。”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她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三皇子呢。”
“三皇子没有进宫,禁军到三皇子府搜查时,人已经不在了。”
“跑了?”
“是。子已经派人去追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萧璟瑞这条毒蛇只要还活着,便迟早会再咬人一口。
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他。
她接着问道:“太子如何?”
“太子一切安好。”
沈清辞点了点头。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裙摆。
“父亲,您先回府吧,免得家里惦记。”
沈鹤庭见大局已定,女儿已经无性命之忧,便点头道:“你外祖父在家正担心着呢,我回去告诉他一声。”
沈清辞让铁柱送她父亲出门,她让碧桃看住马汐兰的院子,外面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传到马汐兰那。
她回了正院,等着萧璟玦回来。
这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别人身上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其实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想承认,如果她跟萧璟玦的关系很好,她倚仗他,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夫妻共体,荣辱与共。
可是现在有了马汐兰插在中间,她再倚靠他,就觉得别扭。
萧璟玦回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朝服,衣襟上沾着几片干涸的血迹,眼底满是疲惫。
沈清辞迎上去替他解了大氅,摸到他手指冰凉,让碧桃去把温着的参汤端来。
他接过参汤喝了几口,在罗汉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继皇后被押回凤仪宫了。黄明启下了大狱,黄振邦下落不明。许长卿在宫门外被顾一桓拿下,当场斩杀。”
沈清辞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萧璟瑞跑了。府里有条密道,直通城外。我派了人去追,暂时还没有消息。”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几分,“父皇虽然醒了,但身子很虚弱,朝政暂时还是由我代理。继皇后一党已经全部拿下,黄家和许家都在抄家。”
沈清辞给他倒了盏热茶,推到他手边。
“穆妃呢?”
“此事与穆妃无关。”萧璟玦顿了顿,道:“暂时还没查到与她有关。”
沈清辞点了下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沈清辞开口道:“幸亏你昨天回去的及时,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怀疑汐兰,我也让人查过,她一直都待在她的院子里,除了侯府,她哪都没去过,怎么可能会是她?”萧璟玦温声劝道:“过一阵子,朝堂上的事情平息了,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
这套说辞,沈清辞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人家马汐兰不想嫁,萧璟玦还非得让她嫁。
再者说了,她现在这副身子,嫁给谁?
沈清辞不再多说,站起来,打开门,让人给萧璟玦准备热水沐浴,又让碧桃去厨房,准备好饭菜。
萧璟玦看着脸色淡然,有条不紊的沈清辞,发现她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他在沈清辞路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清辞,你生气了?”
沈清辞笑了,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无条件的站在马汐兰那边。
她的父亲当初在她和苏若怡之间,站的是苏若怡。
她的夫君现在在她和马汐兰之间,站的是马汐兰。
他们都是这样,在她和别人之间选择的是别人,还反过来告诉她不要生气。
她若生气,那便是她不贤良,不宽容,不大度。
可谁规定的谁可怜谁就有理?
她重生回来,她连她父亲都不想忍,更不要提他萧璟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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