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心思


沈清辞从乾清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长公主走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个表姑娘可不一般,你以后得防着她点。”

沈清辞挽上长公主的胳膊,笑着问:“您是从哪看出来的?”

“这么冷的天,皇上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御花园,而且皇上与先皇后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个马姑娘与先皇后有七分相似,若是再穿上一样的衣裙,梳一样的头发,恐怕得有八分到九分相似。”

长公主说到此处,顿了顿,“马姑娘不管所求为何,现在她都在皇上的心里挂了名号。”

沈清辞的脸色微凝。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道:“改日来府上打叶子牌吧,慈安挺想你的。”

沈清辞解释道:“之前是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所以不方便出门。现在已经过了明路,自然免不了要去扣扰。”

“求之不得呢。”长公主笑了两声,又道:“太子应该还没得着消息,回去赶紧告诉太子一声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扶着长公主上了马车。

回到太子府,沈清辞刚换了衣裳,萧璟玦便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到底怎么回事。汐兰怎么会落水?方才苏全跟我说她被父皇从湖里捞上来,还抱到寝宫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从马汐兰在御花园落水、被皇上救起、太后要把她搬到寿安宫,到最后穆贵妃主动要求把马汐兰接到自己宫里,所有的事情,都一一的说了。

萧璟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皇上同意了?”

“太后和长公主都提出了反对意见,但都没有用。”沈清辞道:“马汐兰现在留在宫里,一时半会儿怕是接不回来了。”

萧璟玦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她不能留在宫里。”

“殿下觉得皇上会放人吗?太医说马汐兰不宜移动,皇上亲自发了话让她先在宫里住下。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已经注意到了马汐兰。殿下现在去接人,是打算违抗圣意,还是打算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殿下为了一个表妹便忤逆自己的父皇。而且皇上现在只是做为长辈将她留在宫里,殿下这样急巴巴地去要人,会让人怎么看皇上?”

萧璟玦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过了许久才转回身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我担心她在宫里会受委屈,她身子不好,性子又软,宫里那些女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焦急,差点失笑出声。

他到现在竟然还在替马汐兰担心。

马汐兰落水,他头一个反应不是“她为什么会在御花园落水”,也不是“皇上为什么会亲自跳下去救她”,而是担心“她在宫里会受委屈”。

在他眼里,马汐兰永远是个需要被保护的、楚楚可怜的表妹。

而事实上,他的好表妹却已经将他架在了炭火上。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里反而不着急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碧桃刚换的,滚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倒是把她心里那股火气也压下了三分。

“殿下与其担心你表妹在宫里受委屈,不如先想想怎么跟父皇和朝臣解释今天的事。马汐兰是太子府的表姑娘,跟着我进的宫,却在御花园里与皇上邂逅。太子就不想想,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说太子妃刚回京,太子便把表妹往龙床上送,是为了在皇上身边安插眼线,是为了固宠。殿下觉得朝堂上那些御史是吃素的吗?”

萧璟玦抬起眼看着沈清辞,“所以才更要把她赶紧接出来。”

沈清辞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这么冷的天,她非要去御花园,又把帕子掉里了湖里,又正好碰到皇上一个人出现在湖边。还有穆妃,她一个快要临盆的人,大冷天从自己宫里跑到乾清宫,就为了‘看看马姑娘’,还非要留马姑娘住在她那里……殿下觉得她们二人有这么熟么?而且马汐兰今日落水,穿的是淡紫色褙子。我听长公主说,当年母后落水时穿的是粉紫色。还有,母后与马汐兰有六七分相似,再穿上差不多颜色的衣裳,殿下觉得这是巧合吗?”

萧璟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对马汐兰有成见,才故意这么诬蔑她。而是她在接连遭遇你和顾表哥的拒绝后,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充分表明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她不需要你保护,你在她眼里,从来不是真正的亲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回头依靠的备选。现在她找到了更好的路,你若是还不改变对她的态度,你害的就不光是你一个人,还请太子也顾虑一下身边的人。”

沈清辞说完这些话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让人的头脑更加清醒。

萧璟玦走到沈清辞身后,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说得对。她不需要我保护,从来都不需要。是我自己放不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

沈清辞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踮脚抱住了他的脖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得让他自己去想。

萧璟玦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这一夜,萧璟玦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有做。

沈清辞到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次日醒过来时,看到萧璟玦还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你一宿没睡?”沈清辞侧身问道。

“清辞,我想了一宿,马汐兰以前的事情,还是不能往外说。”

沈清辞支起上半身,意外地看着萧璟玦,“那是欺君之罪!”

“马汐兰以前的事情,若是说出去,那马家就成了笑谈,唯一的嫡孙,没有婚配,给男人生了两个孩子。可若是说那个男人是萧璟瑞,那只会更加给人留下话柄。我没有找到她,而萧璟瑞却在多年前就已经找到了她,还让她成了自己的玩物,这将是皇室的丑疗。另外,还有那两个孩子,他们将是父皇的嫡长孙。”

沈清辞又躺回了自己枕头上。

马汐兰比苏若怡更难缠,因为她牵扯着太子的外家。

萧璟玦进宫,给皇上请安后,便提出要接马汐兰回府。

“她现在在穆贵妃的宫里呢,穆贵妃说跟她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想留她多住几日。”

“汐兰一直养在外面,宫里的很多规矩她都不懂……”

皇上笑着打断萧璟玦的话,“朕看她的规矩很好,而且你放心,有朕在,没有人敢为难她。”

萧璟玦只得告退出来。

他没有去穆妃宫里看马汐兰,也没有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

他只是站在乾清宫外头的石阶上,望着穆妃宫门的方向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宫外走。

苏全跟在后头,壮着胆子问了句:“殿下不去看看表姑娘吗?”

萧璟玦脚步不停,只说了两个字:“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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