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缨离京


萧璟玦拿着茶盏,颇为意外地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吃惊,或者会着急,毕竟沈鹤庭是她父亲,要去的又是雁门关那种苦寒之地。

可她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块红烧排骨,慢慢地嚼完了才开口。

“去雁门关也好。他大半辈子都在边关过的,那边有他的旧部,有他熟悉的山路和风沙,比待在京城更自在。”

萧璟玦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过了片刻才说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习惯了。而且他能在边关待着,对大家都好。至少苏若怡再也找不着他了。”

萧璟玦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她夹了块清蒸鲈鱼,“多吃点,你这两天都瘦了。”

沈清辞低头把鱼肉塞进嘴里,忽然觉得这鱼做得比平时淡了几分,大约是厨子忘了放盐。

第二日沈清辞回了侯府,进门便看见正院里头堆着好几只箱笼,丫鬟们正往里头叠衣裳。

王氏站在廊下指挥,见她来了便招手让她过去。

“这是给你父亲准备的,边关冷,得多带几件厚衣裳。”

沈清辞看了看那几只箱笼,里头有狐裘、棉袍、厚底靴,还有好几包常用药材,每一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王氏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沈清辞一直盯着她看,道:“他好歹是侯府的当家人,去了边关若是冻坏了,丢的还是侯府的脸。”

王氏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指挥丫鬟。

沈清辞看着她母亲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母亲嘴上说得冷硬,可给父亲收拾行装时还是跟从前一样细心。

狐裘是去年新做的,棉袍里絮的是今冬最好的新棉花,连靴子都是比着父亲脚码新做的。

她母亲恨他,可心里还是有他。

只是那份心被伤得太深了,只能用“丢侯府的脸”这种借口来替自己遮掩。

沈鹤庭因为这次离京比较着急,所以有许多事情都要处理,回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直接去了正院,看到窗户上的影子,不由的顿住了脚步。

那个扎两个小鬏,是他的小外孙女,那个不停动来动去的,是他的嫡子,那个坐在那一动不动的是他的次女。

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扬声道:“侯爷回来了。”

沈清毅和王子嫣跟两只小鸟似的,从里屋冲出来,朝沈鹤庭扑过去。

沈鹤庭把王子嫣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沈清婉则是文静地向他行礼问安。

沈鹤庭忽然发现,他舍不得离开他们。

“你们都回房间去吧,我要跟你们母亲说会话。”沈鹤庭把王子嫣交给奶娘。

等人都出去以后,沈鹤庭才细细地说道,“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夫人,夫人受累了。告诉老爷子就住在京城吧,别再回江南了,住的近些,你们互相之间也有个照顾。清毅要老爷子看的严一点,将来别文不成武不就的,当不起来家。清辞那里,让她寻个机会,跟太子殿下把嫣儿的事情说了,这事不能总这么一直瞒着,嫣儿再大一些,这事怕是解释不清,到时影响的是嫣儿。至于清婉的亲事,让老爷子和清辞帮着把把关,不用找太高的门第,只要人品好,有上进心就可以。”

王氏都一一的应了,然后把给沈鹤庭带的东西,都交代了一遍。

第二天,沈鹤庭离开后,许氏找到王氏,说自已想要跟着侯爷一起去边关。

许氏直言道:“侯爷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咱们这边若是没有人跟着,地方上的人恐怕就有动歪心思的。我跟着去了,夫人也能更放心一些,婉儿的亲事,就有劳夫人操持了。”

王氏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婉儿的亲事,你放心。”

次日一早,许氏天不亮就去了沈清婉的院子,一点一点地嘱咐她。

“新做的衣裳在里间的柜子里,换季的时候别忘了让丫鬟给你找出来;你身子虽然挺好,但天冷时别贪凉穿单衣;你的嫁妆单子夫人已经拟好了,你自己也上心些,若是有什么不中意的便直接说,夫人是你的嫡母,你若是太客气,反而让夫人心里不喜。”

沈清婉抱着许氏的胳膊,不舍道:“姨娘,我也跟你和父亲一起去边关吧?”

“傻孩子,你现在已经是侯府的嫡二小姐,在京城可以选一个更好的夫君,有你大姐姐在那看着,没有哪家敢轻视你。”许氏红着眼睛给女儿擦眼泪,“夫人和你大姐姐都是极好的,你跟着她们,我放心。”

许氏压低声音道:“现在夫人和大姑娘与你父亲之间有了矛盾,我若是留在京城,那你父亲就会以为我跟夫人她们同仇敌忾,咱们母女夹在中间就会很尴尬。我若是跟你父亲去了边关,便会守着他,不让他再纳别的女人进门,也算是替夫人守住你父亲了,而你父亲感念我这份心意,也不会薄待了咱们。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不必伤心。”

沈清婉红着眼眶应了,把许氏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哑声说道:“姨娘放心,女儿会好好的。”

许氏替她把眼泪擦掉,说道:“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今年年底,我和你父亲便会回京。”

沈清婉抱着许氏的腰,又哭了好一会儿,才送许氏出门。

沈鹤庭和王氏站在府门口等着,看到许氏母女的模样,便不忍道:“边关条件艰苦,你还是留在京城吧。况且婉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你在夫人身边,也可以帮着拿个主意。”

许氏笑道:“婉儿已经记在了夫人名下,是侯府正经的嫡女,婚事自然由夫人做主,太子妃也会帮着谋划。妾身留在京城什么忙也帮不上,弄不好还会给添乱,倒不如跟着侯爷去边关,也能照顾侯爷的饮食起居。”

沈鹤庭看着她,发现她比在边关时年轻了许多,眼睛是亮的,脸上也透着一层红润,连说话都比从前利索了几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这天天气极好,日头照在城墙上,把地上的薄霜都化成了水。

王氏带着孩子们送到城门口,几辆马车在后面跟着,装得满满当当。

许氏拉着清婉说了最后一轮话。

王子嫣打开腰上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两颗松仁糖,举到沈鹤庭和许氏面前,“你们一人一颗。”许氏蹲下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说道:“嫣儿真乖。”

王子嫣把糖塞了一颗到她嘴里,笑眯眯地说道:“姨奶回来时,别忘了给嫣儿带好多好多的糖人。”

“糖吃多了牙会坏的。”沈鹤庭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在家若是不听你外祖母的话,你看外祖父回来打不打你的小屁股。”

王子嫣从沈鹤庭的怀里跳下来,躲到王老爷子的身后,冲着她外祖父做鬼脸,“我让我曾外祖父打外祖父的屁股。”

众人不禁失笑。

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太子府的马车过来了,王老爷子忙让周嬷嬷带着子嫣和清毅回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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