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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完颜闵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追问李峥:“哥哥,朝廷真要去联金灭辽?哥哥如何得知?”

李峥无奈,总不能说前世便是这般,靖康之耻就是这么来的吧?

他斟酌片刻,开口道:“你们想,对方既是皇商,买马何必去找金人?”

“大周历年的战马都从夏、辽购买,与夏作战便从辽买,与辽不和便从夏买,三方之间自有权衡。”

“这一回却跨海去联系金人,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买战马,此事本就不寻常。”

众人听了,都觉有些道理。

更何况,跨海交易的商品向来都挑选保质时间长的,何时会买卖活物?而且是战马这么金贵的东西。

光是路上损耗,就足以赔个底掉。

皇商不是傻子,怎会如此祸害皇帝的钱财?

贺之翰点头道:“哥哥此言有理,便是真要买马,跟金人买什么马?金人那边冰天雪地,能养出什么好马?分明是个幌子。”

李峥又道:“尔等再猜,大周官家乃至朝臣,心中最在意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答上来。

李峥笑着看向燕云。

燕云正捧着酒碗琢磨,见李峥看他,忽然灵光一闪,脱口道:“燕云十六州!”

众人一拍大腿:“对啊!燕云十六州!”

李峥道:“没错!燕云十六州!收服燕云之地,对朝廷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之前周辽夏三国互相掣肘,如今辽国将灭,若此时不出兵,则再无收服燕云之机。”

“官家也好,朝臣也罢,眼睛都盯着那块肥肉,谁还顾得上想旁的?”

贺之翰皱眉道:“哥哥的意思是,朝廷此举真能成?”

李峥嗤笑一声:“成个屁!金人,虎狼也!其本就是背弃旧主起事,此等无信无义之民族,焉能和大周遵守约定?”

“只待辽国被彻底覆灭,金人必将翻脸,今日官家跨海求盟,明日便成莫大之忧!”

有前世历史作参考,李峥却是找箭画靶,这番话说得十分笃定。

虽是从结果倒推缘由,却也能还原出个大概来。

毕竟收服燕云十六州,在大周乃是一种政治正确。

这一招看似是昏招,可朝堂众臣也并非都是蠢人。

更多是不理智,加上战略短视、外交幼稚,使得整个朝堂从皇帝到士大夫,都沉浸在收服山河的美梦之中。

即便有人意识到了不妥,那又如何呢?

有几个敢在朝堂提出,此等违背祖训,乃至背叛民族的话来?

“只是辽人也是虎豹,灭了又何妨?”秦祁开口道。

他边军出身,与辽人有血海深仇。

不止秦祁一人怀有这样的情绪,皇帝与士大夫都被收复燕云的念头冲昏头脑也罢,就连武将集团也没有站出来阻拦。

一是因为地位低下,没有话语权,二便是因为对辽人是真恨。

李峥摇了摇头:“虽然都知道《澶渊之盟》是辽人施加大周头上的耻辱,可这百年来辽国信守承诺,并无大举攻伐,若联金灭辽,则首先失了信义,师出无名。”

“其二,即便大周能师出有名,以朝廷如今的情况,真的打得起一场灭国之战吗?”

刘若宰坐在下首沉吟片刻,忽然道:“何止官家,便是老夫方才听得,也是心潮澎湃。”

“可如今细想,大周这副模样,怕是即便有打下燕云的能力,也没有守住燕云的能力。”

“如今的朝廷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本就虚不受补,光是一个刘豹就把北边搅得一塌糊涂,若真拿下燕云,局势反倒更加不妙。”

李峥微微颔首,刘若宰到底是目光老辣,方才一时被冲昏了头,冷静下来便能看出门道。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朝堂上下疯了一样去打燕云,结果反倒加速了北宋的灭亡。

满朝文武若都能这般清醒,大周何至于此?

唐生道:“哥哥,那我们该如何做?”

李峥笑道:“算皇帝运气好,谁叫他找上了周庆兄弟?这事咱们还能救上一救。”

“待皇帝派人随周庆出海,只让周庆将双方使节做掉,并嫁祸到对方头上,联盟不攻自溃。”

“如此,也好给辽人争取几年喘息之机,也让我们能多做准备。”

唐猛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做掉使节?这活儿俺爱干!哥哥,让俺也跟着去吧!”

李峥瞪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海上行船,你当是骑马冲阵?吐都吐死你!”

“此事交给周庆和吕九娘即可,海上是他们的地盘,便是朝廷再重视,也鞭长莫及。”

如今李峥无比庆幸,自己刚穿越后,就开始在海上布局。

不然即使得知了情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便宜老子干蠢事。

李峥转头对栾小五、栾小六道:“你二人在此休息两日,我写一封书信给周庆,让他依计行事。”

“你们回去时把信带上,路上小心,莫走漏了风声。”

“是,哥哥!”栾家兄弟齐齐应下。

李峥提起酒壶,给二人各倒了一碗:“这趟差事办好了,升你二人做水军头领。”

两人大喜过望,正要表示,却被李峥摁下肩头。

“你们只管把信送到,再把船上的种子、牲口卸利索了,流求那边的前哨港湾也莫断了联系,那是咱们往后海上的退路。”

栾小五拱手道:“哥哥放心,俺们兄弟绝不误事。”

李峥拍了拍他肩膀:“好生歇着,明日我让人把信送来。”

栾小五、栾小六只在梁山停留了一天两夜,便带着李峥的信坐船往海上去。

临行前李峥又嘱咐了一遍,栾家兄弟应下后,扯起风帆,那船便顺着水泊出港往东去了。

与此同时,东京朝会之上,赵千山出班奏道:

“臣赵千山,愿为官家分忧,走一趟海上。”

柴贞大喜,当即封他为崇仪副使,赐了金鱼袋、紫袍,又拨了二十名亲随军校随行。

赵千山领了旨意,退朝之后便去点齐人马,备办船只,不日便要南下出海。

两波人马各有心思,三国风波却是齐聚海上。

。。。。。。

这一头大周忙着联金,那边辽国南京析津府还有一番情况。

这辽国南京,唤做燕京析津府,乃是辽国五京之中最南、最富、最要紧的一座。

端的好一座城池,但见:

城墙高峻,濠堑深宽。九门洞开,八方辐辏。南接中原之沃土,北连塞外之草原。市井繁华,不减汴梁气象;商贾云集,真乃北地膏腴。宫阙巍峨,尽是虏廷威仪;甲兵森列,果然番汉杂处。

这析津府原本是后晋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之地。

辽人得了手后,便在此建了南京,做为南侵中原的跳板。

此地地势险要,南控幽燕,北扼大漠,谁占了这座城,谁便掐住了南北通衢的咽喉。

辽国在此屯重兵,设南京留守司,专管汉地军民事务,端的是一等一的军事重镇。

更兼这析津府乃辽国财赋所出之地,汉人百姓耕织纳贡,商税盐铁源源不断,辽国上下,多少吃用都指望这座城。

便说那大辽皇帝,年年到此狩猎巡幸,名为游幸,实则也是来瞧一瞧这南大门稳也不稳。

如今金人灭了辽国,头一件事便是来抢这析津府。

正是:

燕京本是膏腴地,几度兴亡几度争。

莫道盟约能定国,空城换得祸根生。

而今日,这燕京迎来了一个大人物——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闵。

却说那完颜闵,生得身长八尺,肩阔腰细,一部虬髯扎煞着,两眼看人时直勾勾的,叫人后脊发凉。

他本是女真完颜部的一个酋长之子,自幼弓马娴熟,胆气过人。

当年辽国压榨女真各部,要贡海东青、貂皮、珍珠,真真是把女真人当牛马使唤。

完颜闵的父亲完颜亥起兵反辽,却病死于征途,完颜闵接了位,带着女真铁骑南征北战,先并了女真各部,又破了辽国东京、上京。

一路打下来,辽国五京已丢了四座,只剩这南京析津府还在辽人手里。

这一日完颜闵率军到了析津府城下,也不急着攻城,先叫人在城外扎营,自己带了几个亲随,纵马绕城看了一圈。

看完了,回到帐中对左右道:“这座城果真富庶,辽人把好东西都藏在这儿了。”

左右道:“陛下,辽人在这城里屯了重兵,硬攻怕是要折不少人手。”

完颜闵笑道:“辽人那点兵马也配叫重兵?”

顿了顿又道,“不过硬攻确实费事,我听说辽国新皇帝又跑远了,这城里做主的是个留守。”

“去,派个人进城,叫那留守出来说话。”

立刻有人应了一声,出帐传信去了。

完颜闵又问道:“朕不是早派人来打探了吗?怎无一个回报?”

左右有人回道:“禀陛下,在此处探查的郎君名为完颜铁,几个月前却是出了事情。”

完颜闵皱眉道:“出了何事?”

左右支支吾吾:“他带人去了大周境内,此后就再没回来......”

听闻此言,完颜闵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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