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无奈的选择，孙权遣使求和
三天之后的傍晚，一骑快马背插赤羽，自建业方向疾驰而来，穿过武昌城门，直奔太初宫。
“启奏陛下，陆都督的书信自建业八百里加急送到！”
小黄门拿着信筒，一溜小跑来到偏殿，双手呈上。
孙权接过竹筒，亲手用小刀挑开封蜡，取出帛书展开，在灯光下阅读起来。
陆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沉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几乎要从帛书上溢出。
“臣陆逊稽首顿拜：惊闻大都督殉国，荆州全军覆没，臣闻之痛彻心扉，夙夜难安。
大都督智勇兼备，乃我大吴擎天之柱，今一朝折断，大吴已至风雨飘摇之际。”
孙权看到这里，握着帛书的手微微发颤，强作镇定继续看下去。
“臣以四万之众扼守京口，勉强可拒敌于江北。但若西线蜀军顺流而下，我军两面受敌，纵有长江天堑，亦难保万全！”
写到最后，陆逊的措辞变得异常简短。
“陛下垂询破局之策，臣苦思数日，实无两全之法。诸葛元逊所言，虽令人痛心，却为当下唯一可行之计。”
“送质求和，非为屈膝，乃为存国。伏惟陛下圣断！”
孙权把帛书放下，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房梁。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书房里又暗了几分。
连陆逊都没有破局之策，这个让他寄予最后希望的救命稻草，也断了孙权最后的希望。
一页薄薄的帛书，孙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唉……难道朕注定要受这送妻之辱吗？”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孙权将帛书轻轻放在桌案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房梁，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他心里实在不想送步练师去洛阳。
步练师不仅是他最宠爱的女人，更是他身为帝王的逆鳞与颜面。
可如今，就连他最为依仗的陆逊，都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化解眼下的死局，只能赞同诸葛恪那个屈辱的方案。
连陆逊都没辙，他孙权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夜，孙权没有去后宫，就这么在书房里枯坐了大半夜。
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凌晨时分，困意袭来，他才趴在桌案上勉强小憩了一个时辰。
卯时三刻，天色逐渐大亮。
经过一夜的煎熬，孙权的双眼布满血丝，神色略显憔悴，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果决。
孙权在内侍的侍奉下梳洗更衣，简单的吃过早膳，于辰时赶到了嘉禾殿，举行今日的早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文武百官行礼完毕，孙权首先宣布了一道旨意。
“吕子明为国捐躯，忠勇可嘉。朕决定追封其为大将军，改封寿春侯，赐谥曰‘忠壮’。”
“吕蒙长子吕霸已在公安阵亡，其爵位由次子吕琮继承，赐黄金五百斤，良田千顷，以慰忠魂！”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纷纷举起笏板，齐声称赞：“陛下圣明，这般厚待功臣，三军将士必当感恩戴德，效死沙场！”
吕蒙虽然打了败仗，但终究是为国战死。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孙权给予吕蒙最高规格的追封，无疑给人心惶惶的东吴三军吃了一颗定心丸。
安抚完军心，孙权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眼下的战局上。
“昨夜，朕收到了陆伯言从前线送来的回信。”
孙权目光扫过殿下文武，沉声说道：“伯言之见，与元逊所言不谋而合。如今我大吴两线受敌，想要破局，唯有先与北面的曹丕议和，使其罢兵。”
闻听此言，群臣心中顿时明白，孙权这是下定决心要割肉饲虎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朕决定即刻派使者前往广陵，全力与曹丕交涉停战事宜。若是曹丕能够通融，那自然最好；若是他非要坚持之前的条件……”
说到这里，孙权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猛然攥紧，咬牙说道：“那朕便答应他，送步妃与太子前往洛阳，以此换取曹魏退兵！”
殿下一片寂静，众臣皆低头不语，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碰皇帝的痛处。
孙权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御史中丞骆统的身上。
“骆公绪！”
骆统闻声，急忙迈步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公绪乃朝中重臣，素有辩才。”孙权看着他，郑重吩咐，“朕命你持节代表朕前往广陵，当面拜见曹丕，交涉两家罢兵之事。”
“你到了广陵之后，务必要向曹丕陈明利害。尽量请求他看在两家过往的情分上，免去步妃随行，只由太子孙登一人前往洛阳为质。”
“倘若曹丕油盐不进，实在谈不下来，你也不必当场应承，先返回武昌向朕如实禀报曹丕的原话，届时再由朕做出决断！”
直到这一刻，孙权心里还是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能通过谈判保住自己的爱妃。
送太子为质，自古有之，但送君主的正妻去敌国为质，却未有之。
孙权认为，也就是自己能忍，换了其他人，只怕就算豁出国家灭亡，也绝不会答应！
骆统听完差使，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如今曹魏大军压境，气势汹汹，这个时候去广陵谈判，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要忍受魏人的百般羞辱，稍有不慎还可能丢了性命。
更重要的是，要把太子送出去当人质，这在史书上可是奇耻大辱，他骆统实在不想一个人背负这个骂名。
犹豫了片刻，骆统硬着头皮拱手道：“陛下，此事关系国本，干系实在太大。臣一人前往，只怕言辞有所疏漏，误了朝廷大事。
恳请陛下再指派一位大臣作为副使，与臣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孙权闻言，捻须思忖。
上次去洛阳谈判的是诸葛瑾，结果不仅没谈成，反而带回了曹丕羞辱人的条件。
故此，孙权不想再启用诸葛瑾，免得曹丕见了心生厌烦。
可除了诸葛瑾，满朝文武里还有谁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孙权的目光在殿内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被他看到的官员，无论是张昭、顾雍这样的老臣，还是程秉、虞翻等名士，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皇帝的眼神。
就在孙权心中暗骂这帮大臣临危推诿之时，队列中忽然有一人迈步而出，朗声说道：“启奏陛下，臣愿担任副使，陪同骆中丞一同前往广陵，面见曹丕。”
孙权定睛一看，站出来的乃是少府潘濬。
四年之前，吕蒙白衣渡江，时任荆州治中从事的潘濬受到孙权感召，投降了东吴，甚至还充作向导，引领丁奉、徐盛去攻打武陵，意外被刘封擒获。
刘封派人把潘濬送到夷陵的刘备大营，让刘备发落。
刘备非但没杀潘濬，反而用自己的忠厚将之感化，请求潘濬做内应，打开江陵城门，迎接关羽大军入城。
潘濬权衡之下，决定脚踩两条船，谁势大就为谁效力。
他赶到公安向孙权禀报了刘备释放自己返回，并让自己担任内应，又向孙权献上引诱关羽入城，设伏兵射杀之计。
孙权还以为潘濬真心实意归降自己，于是答应了潘濬的计划，让他前往江陵引诱关羽进城。
谁知道计划没有变化快，潘濬还没有实施计划，蜀军就采用法正的“暗度陈仓”之计一举拿下公安，逼迫孙权逃往巴丘，并切断了江陵的退路。
而曹操与孙权的合作出现裂痕，遂命张辽攻打庐江郡，孙权无奈只好向刘备求和，并送还江陵。
刘备遂与孙权言和，放江陵城内的吴军离开，潘濬在刘备与孙权之间一番权衡，最终选择了为孙权效力，带着家眷跟随吴军前来夏口定居。
孙权称帝之后，对潘濬委以重任，他本以为自己赌对了。
谁知道仅仅半年的时间，孙权的局势突然急剧恶化，先是遭到曹、刘两家夹攻，又在荆州迅速溃败，这让潘濬深感忧虑，寝食难安。
今日满朝文官无一人愿意陪同骆统出使曹魏，潘濬决定站出来表现一番。
是的，是该有所表现了！
看到潘濬主动请缨，孙权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承明肯临危受命，朕甚感欣慰！”
孙权当即拍板做了决定：“朕便任命你为副使，与骆公绪即刻准备符节、国书，今日便动身前往广陵。”
潘濬与骆统对视一眼，双双躬身领命。
“臣遵旨！”
散朝之后，骆统与潘濬不敢耽搁，回家简单收拾了行装，当天上午便带着数十名随从来到武昌码头，登上了一艘早就准备好的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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