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修补


“朕记得,你们两个,不认识。”

皇帝目光缓和了一些,依旧带着压迫。

姜汐薇皱眉,“妾确实不认识他,没怎么注意过。”

皇帝点头,饶有深意地看了姜汐薇一眼。

姜汐薇从宗政玄狸的眼神里,感受到怒意和防备渐渐消失。

他一定知道,云台观地下暗室的秘密。

一次一次问她,只是想让她自己说出。

之所以来试探,是在给她机会,若她刚刚还是隐藏,等着她的不知是什么。

“朕见你刚从西侧院出来,是在那里修复那些器物?”

“是。”

“带朕去看看。”皇帝起身,

姜汐薇带着皇帝去了西侧院,进到房间里。

屋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些许金石气息,是姜汐薇特意燃的净香,免得器物沾染尘秽。

她到桌案前,目光落到上面的铜器上。

“也并不是全部都能修复,我现在已经将它们分类编号,需要从御用监和营缮所的一些器具辅助。”

宗政玄狸缓步走在案前,目光扫过那些残破器物,又落在一旁摆着的简易工具上。

竹刀、细砂纸、干净棉线、盛着清水的瓷碗,还有一小块尚未熬制的鱼鳔胶,皆是修复古物所用。

“分类编号倒是细致。”他驻足在一方碎裂的青铜鼎碎片前,指尖轻拂过断面。

“这些物件破损极重,你确定能修好?”

他之前已经让御用监和营缮所的人,去行宫看过这个损坏的古物,都说极难修复。

皇帝无法相信,姜汐薇能做好。

“慢慢修补,总能复原几分原貌,只是全无痕迹不大可能。”姜汐薇站在一旁,语气平和。

“有些碎片拼接、矫形,需御用监的专用器具,营缮所也有熬胶、塑形的工具,妾正打算日后递牌子申领。”

宗政玄狸转头看她,烛火映在她眉眼间,少了几分后宫女子的娇柔,多了几分沉静笃定。

好似在这满是残器的院落里,才更自在。

“不必递牌子,朕让全盛即刻去办。”

他沉声吩咐,候在门外的全盛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皇帝在林鹿阁用过膳后才离开。

姜汐薇几乎不眠不休,修了半月有余,冬月初,能修补的,基本都已经修补好。

初三这日,她拿着令牌出宫,去了铜锣巷,去看望父母。

姜汐薇记得,今日是她父亲的生日。

她进了院子,就见一个小姑娘趴在梧桐树高处,正伸手去掏一个鸟窝。

阿檀?

姜汐薇仰头看她,她也看到了姜汐薇。

“姜汐薇,你回来啦?”

姜召鹿见到女儿,笑得脸上褶子都深了许多。

“娘娘。”

姜汐薇走到父亲身边,“父亲今日生辰,女儿愿父亲平安喜乐,健康顺意。”

“好好好!”姜召鹿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你母亲今日非要亲自下厨,她一会儿见到你,一定高兴坏了。”

“父亲,她怎么在家里?”姜汐薇抬头,看向阿檀,她还在树梢上,和那个鸟窝较劲。

“臣那个学生周靖川,书院放年学,出京去了,托我们照顾这孩子几日。”

姜汐薇皱眉,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母亲。”

“去吧。”姜召鹿脸上笑意未消,仰头看阿檀。

“快下来,一个女娃娃,怎么总爱上树掏鸟。”

阿檀最后用了一次力气,终于在鸟窝里握到暖乎乎,毛绒绒的一团。

姜汐薇到了厨房,见吴若兰正忙,便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吴若兰感觉到来人,回头见到姜汐薇,一下红了眼眶。

“汐薇,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是父亲生辰,女儿当然要回来。”

吴若兰赶紧净了手,走到姜汐薇身边,上下打量。

“小川之前来时,说娘娘去云台观小住了几日,怎的去了那里啊?”

姜汐薇微微一笑,“没事,就是不想在宫里呆了,求了陛下,得亏女儿受宠,陛下才答应。”

吴若兰假意沉下脸,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

“可别恃宠而骄,若惹了什么事,爹娘帮不上忙。”

“对了。”吴若兰拉过姜汐薇的手,“前几日宫里来人,说让你爹去户部任职。”

户部?

这是要让他们定居京城了。

姜汐薇皱眉,“什么官职?”

“说是主事,和你爹在咱们淮南差不多,好像官级升了一品。”

“嗯。”姜汐薇思忖着点了点头。

吴若兰拉着姜汐薇进到花厅,几人吃过饭后,姜汐薇又和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就起身离开。

几人把她送出门,阿檀忽然拉住她的手,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个是周靖川走时留下的,他说让我见到你后,亲自交给你。”

姜汐薇将信展开。

只见里面是一张画像,她着一身凤冠霞帔,站在周靖川身边。

疯了。

姜汐薇将画撕了粉碎。

“姜汐薇!”阿檀很生气,“你怎么不知好歹?”

“就你这样,长大迟早被坏人骗了去。”

姜汐薇懒得再理她,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口,姜汐薇下马时,却见前方还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帘子被掀开,谢阮月弯腰从里面走出来。

谢阮月脸上笑颜如花,她仰起头站在马车边上,接着宗政玄狸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皇帝也看见了姜汐薇,目光淡淡扫过她,眉宇间带着因宴饮染上的绯红,眼中却是惯有的阴沉。

姜汐薇上前,敛衽屈膝,“参见陛下。”

“你出宫去了?”

“是,今日父亲生辰,妾归家探望。”

谢阮月轻挽住皇帝衣袖,语气柔婉,带着几分娇意。

“玄狸哥哥,阮月觉得头好晕,玄狸哥哥可以送我去太后那里吗?”

她话语间,似是不经意,流露出亲近,抬眸挑衅地看着姜汐薇。

宗政玄狸视线微垂,看了一眼姜汐薇,只淡淡颔首:“既已回宫,便早些回去歇息。”

姜汐薇屈膝告退。

谢阮月看着姜汐薇的背影,眼角轻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皇帝快步走在前面,往寿康宫走去。

寿康宫里,太后坐得端正,皇帝近前行礼。

“参见母后。”

“嗯。”太后目光和善温柔,落在皇帝脸上。

“今日谢府冬日宴,皇帝能去参宴,哀家很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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