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谁


皇帝温和一笑,“谢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远顺侯一人,朕自当多加照拂。”

太后满意点点头,又留皇帝说了会话,宗政玄狸才离开。

转身时,身上的愤怒和阴鸷,完全无法掩饰。

姜汐薇回到林鹿阁后,休息了片刻,便去西侧院收尾。

她让人,将所有修补好的器物,送到承德殿。

承德殿中,宗政玄狸进殿后,就见宫人正把那几个大箱子放下。

“拿出来朕瞧瞧,看她手艺到底如何。”

全盛和几个小太监,将器物一一在承德殿殿内摆开,

宗政玄狸负手立于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忽然在一方素色玉砚前顿住。

他伸手取过,指尖摩挲着砚底一处被细细补全的纹路。

“这砚台原先碎裂多处,竟能补得这般天衣无缝。”

话音未落,皇帝指尖暗运力道,玉砚侧面应声弹开一小方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独属姜汐薇的香气。

连这暗格机关,都修复得完好如初。

宗政玄狸欣赏之余,不由得心中一惊。

寿康宫。

谢阮月站在太后身后,双手轻柔地给太后捏着肩膀。

“姑母,可有查到?”

“查到了,那个道士被皇帝关在了,宫中地牢里,你找他做什么?”

谢阮月甜甜一笑,“听说那道士很灵,阮月只是不知道,陛下关他做什么。”

“这些事你不用管,要躲在皇帝身上下些心思。”太后宠溺地看着她。

“阮月知道,让姑母操心了,阮月想去问那道长几句话,姑母能不能想想办法。”

太后叹了口气,神色十分复杂。

这些事,她自然不好插手,可若是谢阮月提出来的,她都没法拒绝。

这天夜里,谢阮月便悄无声息地进了宫中的地牢。

第二日清早,皇帝刚下朝到承德殿。

“皇上。”全盛就躬身上前,轻声禀道,“钟道长说他有话说,求见陛下。”

那日宗政玄狸把钟梧关进地牢,他丝毫没有反抗,反而格外悠然自若。

皇帝坐到龙椅上,手扶着桌案,脑中闪过他的那句谶语。

相逢如露,聚散如风,情根已种,正果难成。

“带来。”

片刻后,钟梧进到殿中,跪地行礼。

“参见皇上。”

“平身。”宗政玄狸的声音从龙案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钟梧站起身,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即便在地牢里关了这些日子,衣袍上沾了些灰尘,神情却不见半分狼狈。

他抬眼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得近乎坦然。

“道长这些日子在地牢住得可好?”

宗政玄狸语气淡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托陛下的福,地牢虽简陋,胜在清静,贫道这几日倒是睡了不少好觉。”

钟梧微微一笑,“只是有件事,贫道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跟陛下说一说。”

“哦?”

钟梧的目光越过皇帝,落在他身后那方素色玉砚上。

那砚台正摆放在龙案一角,暗格已经合上,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钟梧的视线在那砚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看向皇帝。

“陛下可知道,那位姜嫔娘娘,是何许人?”

“她自是姜嫔。”皇帝不解,看向钟梧。

“贫道早年云游时,曾遇一异人,那人能知过去未来,通古今之事。他告诉贫道,世间偶尔会有魂魄穿梭时空之人,从后世而来,寄于已死之身。这些人带着后世的记忆和见识,行事做派与旁人迥异,往往能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些怪力乱神之言?”皇帝的语气冷了下去。

“贫道只是想提醒陛下。”钟梧微微垂首。

“那位姜娘子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宗政玄狸盯着钟梧看了许久,手指敲击着桌案。

“全盛。”

“奴才在。”

“送钟道长回去。”

“是。”全盛走到钟梧身边,“道长请吧。”

钟梧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全盛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宗政玄狸耳中。

“无论皇上信与不信,那谢阮月,才是真正的旺国之相。”

宗政玄狸冷脸看着殿外,未发一言。

宗政玄狸在承德殿中,坐了约半个时辰,终究还是起身出了殿门。

“去林鹿阁。”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风裹着冬日的凉意,吹得宫道两旁的灯笼晃晃悠悠,光影在青砖上碎成一地。

林鹿阁的西侧院,屋子里还亮着灯。

宗政玄狸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没有立刻进去。

他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瓷器碰撞的脆响,脚步挪动的窸窣,还有姜汐薇低声吩咐宫人的话音。

“这些无法修复的,先分类放好,明天我再处理。”

宗政玄狸推门而入,姜汐薇放下手中的瓷片,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宗政玄狸没有叫她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慢慢移到她沾了灰土的指尖,最后落在她脸上。

“都退下。”他淡淡吩咐。

宫人鱼贯而出,全盛最后一个离开,顺手带上了殿门。

皇帝抬手,在姜汐薇脸皮上划过,感受到那人,温热的体温。

耳边猛然传来姜汐薇说过的话——“妾在陛下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她在见到父母后,怪他不把后宫女子的性命当命。

甚至一次一次挖洞,试图逃跑。

一个来自淮南小县,主簿之女,不但精通摸金发丘之术,还武艺奇高。

把这些串到一起,再看姜汐薇,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可钟梧的话,又是否真的可信,他这样说又是什么目的。

“你是谁?从哪里来?”皇帝忽然开口。

“啊?”姜汐薇仰头,对上皇帝十分古怪,又匪夷所思的目光。

“陛下不认识妾了?”

“朕问你,原来是谁?”

姜汐薇一怔,皇帝为何这样问,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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