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城府


“解毒的药?”杨婉慈站起身,冲着宗政玄狸恭敬行礼,”请陛下明鉴,宴席之事都是妾亲自盯着,绝不会有什么毒,汐贵妃没有证据,却信口开河,到底意欲何为?”

姜汐薇横她一眼,走到丽妃身边,将她扶起。

丽妃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浸着汗珠。

“你先坐下。”

丽妃感激,“谢汐贵妃。”

凌羽背着药箱匆匆赶来,进殿后给丽妃把了脉,喂了丽妃一粒药丸。

“陛下,丽妃所中乃马钱子毒,此药通经络,过则毒发,致筋脉强直、喉闭如锁,呼吸困难、喉间哮鸣,毒发时很像哮症。”

“你可患有哮症?”皇帝问。

“是有,不常发作。”丽妃声音极虚。

“先带她去休息。”皇帝沉着脸看了杨婉慈一眼,“宴席之事既是你操持,今日在场诸人,从妃嫔到宫人,一律盘问,殿中点心、茶水,全部封存查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朕倒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汐贵妃回长宁宫休息,其余人不得离开芳歇殿一步。”皇帝接着说道。

他目光落到姜汐薇身上,不由得有些后怕。

若是中毒的是她……

宗政玄狸面如寒霜,抬眼看向全盛,“你守在长宁宫,凌羽随同汐贵妃回长宁宫,丽妃那边交给太医院。”

几人奉命离开。

姜汐薇坐上步辇,陷入沉思。

丽妃在宫宴上中毒,倒霉的只能是杨婉慈,是有人要对付她?

总不就是针对丽妃,她不得宠,那性格又很难开罪别人,父亲是吏部尚书,品级高官声好。

其实今日,她不该多事,这是后宫,向来如此,能活多久,全看自己,她救得了一时,却不能一直救她。

只是如今情势不一样。

她算有些理解宗政玄狸了。

丽妃的父亲是崔程,若能拉拢丽妃,对姜汐薇的帮助很大。

不仅仅是丽妃,现下后宫高位妃嫔,哪个没有家世背景?

这些人现下,都是她该笼络的对象,若真不得已成了对手,便要让她和她身后的家族,都绝无可能翻身。

“主子,到了。”流光近前。

姜汐薇睁开眼,下了步辇,轻轻喊了一声。

“流光。”

“嗯,主子,怎么啦?”流光侧头看她。

姜汐薇低头,自嘲一笑,“因为死过一次,我一直认为,后宫不能有朋友,如今怕是,要在后宫交朋友了。”

“为什么?”流光不解。

是啊,为什么?

“人若有了目标,便要排除万难,哪怕要做自己以前不喜欢,或者做不到的事。”

流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主子说什么都对。”

姜汐薇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到长宁宫以后,姜汐薇简单洗过,便睡下。

皇帝留在芳歇殿查了一晚,只在丽妃的茶饮里查到了马钱子。

下毒之人的线索,一点没查到。

鸡鸣时分,皇帝才回到御书房,在软榻上歇息片刻,就去上早朝。

姜汐薇这两日更加嗜睡,小腿还浮肿,睡到天大亮。

流光近前唤她,“主子,清凉殿的丽妃娘娘求见,奴婢已经让桑稚带她去了外殿。”

“好。”

姜汐薇起身,穿上一身浅杏黄的浮光锦缎,簪了一支缠枝金簪,出了内室。

丽妃脸色好了许多,起身行礼。

姜汐薇抬手,坐到主坐。

“你坐。”姜汐薇说。

“妾有话跟贵妃娘娘说,娘娘可不可以,屏退左右?”丽妃恳切望向姜汐薇。

姜汐薇点头,摆手让婢女都退下,丽妃这才开了口。

“其实那毒,是我自己下的。”丽妃说。

姜汐薇倒也不意外,只是仔细看着她,“为什么?”

“进宫之时,爹爹说,在宫中不要争宠,不能树敌,我怕我跳了舞,皇上会……”

要是换成别人说这话,姜汐薇会觉得好笑,可是丽妃实在美丽,美而自知。

若是皇帝换成别人,倒也说不得会宠上些时日,偏偏宗政玄狸有病,不属于正常男子。

“以后不必这么做,皇帝短时间内,不会宠幸你。”

“为什么?”

“因为我受宠。”姜汐薇脸上没有笑意,语气十分认真。

丽妃也没觉得意外,轻轻点了点头,“妾记下了,无论如何,昨日多谢贵妃娘娘。”

“你给孩子绣了那么好看的虎头鞋,我理应谢谢你,更何况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姜汐薇坦诚说道。

这一次,丽妃我一些意外,“娘娘有什么目的?需要妾帮忙的,妾尽量。”

她知道皇帝宠汐贵妃。

身在京中,郑美人和谢阮月的事,她也听说了一些。

尤其皇后暴毙,太过蹊跷。

百姓不知怎么回事,父亲也不说,可她能猜个大概。

燕王谋反,他没有暴毙,皇后崩逝了。

可见是燕王和皇后有了什么牵扯。

就算如此,也该燕王先死,燕王如今活着,只能有一个原因,皇后有必须死的理由,她那个位置,该让出来。

至于给谁,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只有杨婉慈,还在做她的春秋大梦。

丽妃抬眸看向姜汐薇,继续说道,“不管什么原因,当时就是娘娘就下了我,做人不能忘恩。”

姜汐薇微微一笑,“若有需要,我会找你。”

丽妃走后,姜汐薇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姜汐薇在宫里斗了这么久,丽妃是唯一一个把她绕进去的人。

丽妃下药,根本不是怕争宠,她应该猜到皇帝眼下不会宠幸别人。

所以,她自己给自己下毒,就是来投诚的。

她要看看姜汐薇的反应,送了虎头鞋,她赌姜汐薇会帮她,她再来坦白谢恩,以报恩的名义投诚。

好深的城府!

姜汐薇看着丽妃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丽妃回到清凉殿,先回了一趟主殿,又去了侧院的许昭仪屋里。

昨夜在芳歇殿关了一夜,许昭仪正在补觉,被婢女唤醒。

“昭仪,主屋丽妃娘娘来了。”

“好,我知道了。”

许昭仪没有换衣裳,直接出了内室,“娘娘昨日中毒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丽妃让婢女把几个锦盒放下。

“昨日我中毒,多亏汐贵妃出手相救,汐贵妃之所以出手,定是看了昭仪的面子,我跟昭仪住一起,沾了光,若不知感恩,当作无事发生,实在心中难安。”

“你就是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许昭仪打开锦盒,眼睛放光,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谢过丽妃娘娘。”

丽妃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看着许昭仪,“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昭仪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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