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真想报答我，就放过温筱
“其实……在海边那次之前，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谢时靳抬眼。
“我以前在同村一个上大学的哥哥手机里看见过你。”阮枝琴语气平静，“那时候他很崇拜你，说你8 岁拿下 Gloria Barron 青年英雄奖，全亚洲年龄最小获奖者。”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很厉害的奖项。”
Gloria Barron 青年英雄奖，北美官方顶级青少年荣誉。
全球仅两名华人低龄得主，他就是其中一位。
她那时年纪不大，却也记住了这张脸。
因为村里那个哥哥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羡慕和崇拜。
“后来在县里海边看见你的时候，我认出来了……”
那时候小小的男孩安安静静坐在礁石上，他面无表情看着海面，漆黑的眼珠没有聚焦，像在放空，又像在发呆。
但阮枝琴再清楚不过那个眼神，她每次绝望到不想活了，就是那个眼神。
大概她就是一个很冷血的人，看见谢时靳想要轻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嫉妒。
他脚上穿的那双鞋，她班上一个富二代也穿过，好几万一双。
好几万，那时候阮枝琴每周的零花钱不过十几块。
她根本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富二代要用那么贵的鞋踩她的手。
但她知道一点，她讨厌有钱人。
所以看见谢时靳这样的有钱人轻生，她丝毫不怜悯，甚至冷漠地想为什么他这样的天龙人也会想不开。
明明他已经拥有了一切。
阮枝琴说：“其实我没打算下去。但是那天，温筱也在。”
提到这个名字时，谢时靳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她胆子很小，根本没见过那种场面。她一看你往水里走，直接吓哭了。我被她吵得头疼，也怕她把我见死不救的事说出去，我才下去救的你。”
“严格来说，不是我突然善心大发。是因为她刚好在场，我才下去的。”
说完这句，阮枝琴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这五千万，我不会要。”
“……”
谢时靳坐在那儿，很久都没说话。
他从来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更没想过，他寻找了这么多年的“救命恩人”，背后竟然掺着这样复杂、甚至算不上温情的情绪。
谢时靳笑了下，眼底却没几分笑意，“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坦诚。”
“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心里怎么想的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你救了我，这钱就当是我对你的感激，你不收下，我没办法偿还这份恩情。”
阮枝琴开口：“不一定要钱，我有一个请求，你答应了，这份恩情就算抵消了。”
谢时靳又回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你说说看。”
“你真想报答我，就放过温筱。”
“……”
“她看起来真的很怕你，不然也不会逃那么远。”
搭在大腿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谢时靳盯着她，忽然又露出个笑，“这件事，只怕我不能答应。”
……
落日村的日子，过得比温筱想象中要慢。
没有直播间，没有剪辑任务，没有品牌方找她改方案。
每天睁眼是鸡叫和柴火味，闭眼是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响。
她和田婉柔学着用老灶台生火，被烟呛得眼泪直流；温兴安拄着拐杖去村口和老头们下象棋，一下就是一整天。
这里安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在口袋里。
安静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恍惚——那些关于谢时靳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十月的落日村，天已经凉下来了。
早晚温差很大，早晨出门时风里带着山野的湿气，吹在人脸上有点凉。太阳一出来，坡上的草地又会被晒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全是植物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气。
这天上午，周奶奶提着小竹篮去开羊圈。
周奶奶是她们借住那户人家的老太太，性格温和，话不多，说起话来总是慢慢的，从不急，也很少追问别人家的事。
“奶奶，您要去放羊啊？”
“嗯。”周奶奶笑着点点头，“天气好，带它们出去吃点新鲜草。”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周奶奶停了一下，看着她笑。
“你想去啊？”
“想。”温筱眼睛亮亮的，“我还没放过羊呢。”
这话把周奶奶逗乐了。
“那就跟着来吧。”
温筱跟在后面周奶奶背后，打开手机开始录。
镜头里，村口的小路窄窄的，两边是石墙和土坡，再往前走，视野忽然就开了，成片的草地顺着山势往外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天蓝得很高，云被风吹得很薄。
羊群走在前面，慢吞吞的，尾巴偶尔甩一下，耳朵也一抖一抖。
而周奶奶走在最前头，背影瘦小却稳当。
这一幕说不上多么宏大，却有种特别安静的生命力。
温筱边拍边小声感叹：
“太好看了吧。”
她把镜头转向自己。
镜头里的女孩戴着帽子，头发扎起来，脸被早上的风吹得有点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今天的身份——”
“落日村新手放羊人。”
到了山坡上，羊群一散开，就开始各自低头吃草。
秋天的草已经不像盛夏时那么鲜嫩，但山里的草长得杂，羊仍旧吃得很认真。
几只羊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慢慢凑到一起，像有自己的小队伍。
周奶奶找了块平点的石头坐下，招呼她：
“你也歇会儿。”
“我再拍一点。”
“行，你拍。”
周奶奶不拦她，语气一直都温温柔柔的。
温筱举着手机在草坡上来回拍。
拍羊低头吃草，拍风吹过草尖，拍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线，拍阳光落在羊毛上那种柔柔发亮的感觉。
有一只灰羊胆子大，慢慢悠悠地晃到她旁边，拿脑袋拱了拱她手背。
温筱被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热情？”
那灰羊又往前顶了一下，像在催她继续摸。
“奶奶，它是不是把我当盐砖了？”
周奶奶看着她和羊说话，笑得眼尾皱纹都展开了。
“它是跟你玩。”
“羊还会跟人玩啊？”
“会的。”她点点头，“养久了，什么脾气都有。”
温筱索性把手机架在草地上，自己蹲到羊群中间拍了一小段。
镜头里，她被羊群围着，左边一只灰羊，右边一只白羊，背景是秋天的高山和大片草地，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草一波一波地起。
拍着拍着，她忽然站起来，举着手机往更开阔的坡上跑去。
脚下的草地干燥柔软，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里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木晒过太阳后的味道，清清爽爽的。
温筱跑了几步，心里那股莫名的轻快一下就涌了上来。
于是她干脆张开手臂，在草地上转了一圈。
“好自由啊——”
她对着空旷的山坡喊了一声。
声音散进风里，远远飘开。
温筱很满意今天的拍摄，等到躲完谢时靳，她就把在落日村的vlog发上去。
也不知道她离开这么久，粉丝们还记不记得她。
手机震了一下。
是听风的夏天发来的消息。
听风的夏天：小小姐姐，我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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