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这里是中国
吃饭的地方是个四合院式的会所。刚到的时候，韩美一吓了一跳，生怕遇着熟悉人。
这地方是个四合院式的别墅区，韩美一家里早先在这里有一套。后来因为读书买学区房，这里的院子就空了下来。再后来，听说许多有权势的人住了进来，像韩美一家里这种商人背景的，住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他爸就把房子给卖了。
没想到这里现在做成了会所，不知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
“小韩是滨城人吧？”周到问。
“是，中学读的三中。”韩美一答。
“从小就是学霸呀。”周到笑呵呵地说道：“不过这个庭院式会所是你出国后才成形的，以前是居民区。”
“小时候上学路过这里，就觉得这里的房子好看。”韩美一顺着周到的话应道。
“在市中心建别墅区，光地价就不得了。但他贵吧，普通人还排不上队。”提起四合院别墅群，周到像是有些莫名的骄傲：“最后拿到房子的，反而并没有太多钱。”
“啊？它是要卖给有品味的人，不卖给单纯的有钱人吗？”韩美一问。她其实想说土豪，但余光从周到的脸上扫过后，这两个字没敢说出口。
“品味？”周到斜眸看了她一眼，有种被她的幼稚蠢到的感觉：“钱权交易的产物。”
“啊……”韩美一颇觉得意外，毕竟她家里就是单纯的商人，一没权力、二没有权力的亲戚。但他相信周到说的，因为后来家里卖房子的时候，她捡了个耳朵，听妈妈说这里住着不舒服，出入都是G太太，她们家再有钱也被人瞧不起。总是赔着小心做人，人累心更累。
所以爸爸就决定卖了。
听周总这说法，她爸爸当年买下来，也不只是光有钱……
韩美一又联想到爸爸这次给人担保的事，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照理不会轻易相信别人，还敢拿公司来做担保……
韩美一一时间不敢深想。但她又想到这次破产清算的事，还都在法律框架内，如果是自己想的那样，结果不会是现在这样，所以她又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转过一个回廊，还没到他们预定的套间，周到继续说这四合院的故事：“后来国家大清查，很多人不敢住，陆续都搬走了。那时候商住的氛围就浓了起来，我倒是想入手一套，当时资金都在公司里，舍不得挪出来。这一拖，这里就被神秘人给买了，对外宣称宣扬传承古建筑文化，由此拿到些政策和扶持资金。你看这样子，倒是有几分老四合院的味道，但人家又说，古为今用，但又不用过于商业化。你说这文化人，可真会说话，七弯八绕的，最后成了从这里搬出去那些人的指定招待场所。不仅不是腐败，有盈利还算是给保护古建筑做贡献。”?“还真……说得通。”韩美一将心思从爸爸的事情上收回来，认真听周到讲这四合院的发展史。原来就是周到这样八面玲珑，对关系的运作炉火纯青的人，对四合院的这番商业转化的路径，也觉得不可思议。
听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嫉妒。
韩美一细细琢磨周到的态度，觉得官方人员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有用，还有点儿什么……反正很微妙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就是这间，金局应该还没到，我们先进去。”周到在一套四合院门前停下。
“只此青绿……”韩美一抬头看着门头的小匾，轻念出声。
“环保，青绿多环保。”周到哈哈大笑。
莫名的，韩美一从这笑里听出些讽刺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院子周围的景观都已经重新改造过，她已经完全找不出儿时的旧印象了。
*
环保局的金局长是半小时之后到的，和他同行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灰夹克、拎着一个大口袋似的手提皮包，看起来有种既有体制内严谨、又有体制外优雅的矛盾气质，和走在前面的金局长大不相同。
金局长就是正统的官员模样，但身材保持很好，看起来是长期运动的结果。很像电视里那种正派的、有学识又有视野的儒官。
“周总，不好意思，临出门想着你们公司的留学生今天要过来，我特意问我们小周，做为学成归来的人才，对国内企业环境最大的期待是什么？”金局大步走进来，一边伸手握住已经笑脸迎上去的周到的手，一边响亮地说道：“小周告诉我，是认同感。”
“小韩呀，是小韩是吧？”金局与周到握过手后，又转看向韩美一。
“金局您好，我是小韩，韩美一， 半个月前因为环保认证材料的事，我给您打过电话。”韩美一立刻走过来，抱着和周到一样的热情，把手伸到金局面前。
“听说外国打招呼是拥抱贴脸？”金局把手悬在半空，笑眯眯地看着韩美一。
“这里是中国呀。”韩美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伸出去的手又往前多伸了半寸。
“对，要有主场意识。”金局审视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伸手与韩美一用力一握后，把身边的助手介绍给她：“这是小周，周一文，英国利兹大学毕业的，前年选调进入系统。”
“学长好。”金局没有介绍这个小周的工种职位或头衔，韩美一只抓到在英国留学、比她高两届的信息，那么称学长应该不会出错。
“你好。”小周倒也不装腔不拿乔的，对她这种不着边的泛称呼也不说喜不喜欢，只是例行公事的打了招呼后，便回到金局的身边，熟练地帮他拉了椅子，在金局站过去后，又恰当的把椅子推到他腿边，直到他坐下。
韩美一见状，忙走到周到身边，抢着帮他拉椅子。
“你自己坐。”周到失笑，伸手从旁边拉了把椅子放在他和金局中间，示意韩美一坐下。
韩美一拉着椅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当然不是因为周到不坐她拉的椅子，而是让她坐的那个位置：是主陪位，原本应该是周到坐的，企业家主陪主管官员，介绍项目，这是通行作法。
把她这个女性助理按在这里，在韩美一看来，有种很明显的、陪酒、且想要靠陪酒办成事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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