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高玄的算盘

合作谈成之后的第三天，高玄主动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镇虏卫。

信不是正式公文，是一封手写的便笺。高玄的字迹很端正，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林指挥使，上次你说要一条直通京城的线。线已经搭好了。下次来百户所，我给你看样东西。"

林昭看完信，没有立刻去。他先把信放在桌上，想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高玄这么快就把线搭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高玄早就准备好了这条线，只是等一个合适的人来用。或者说，京城那边早就安排好了，高玄只是一个执行者。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得去一趟——因为锦衣卫的线，越早抓在手里越好。

他决定第二天再去。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周大牛一起去了辽东城。到了百户所门口，他让周大牛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走进那个小四合院的时候，他发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麻雀，正在枝头跳来跳去。深秋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高玄已经在厅堂里等着了。这次他没有泡茶——桌上摆着一个小木盒。木盒不大，大概一个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漆面已经有些磨损了，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高玄把木盒推到林昭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一条直通京城的线。"

林昭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腰牌——锦衣卫的腰牌，但不是正式的那种规格，而是一块用于"外围人员"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编号——"寅字七号"——没有名字。腰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说明这块腰牌被使用过很多次，不是临时赶制的。

另一样是一枚印章——很小的铜印，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刻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符号。符号的形状像是某种加密标记——不是汉字，也不是蒙古文，大概是锦衣卫内部使用的密信标识。

高玄解释道："腰牌是你的身份证明。持这块腰牌，可以在辽东境内任何一个驿站免费换马——但更重要的是，你可以用这块腰牌使用锦衣卫的驿传系统。信件的送递速度比普通驿站快三倍。那枚印章——是你的密信专用章。以后所有通过锦衣卫渠道发送的信件，都用这枚印章封口。如果有人的信上没有这枚印章的印痕——那就说明信不是你自己写的，或者被人动了手脚。"

林昭拿起那块腰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材质是黄铜，正面刻着飞鱼纹，背面是编号。但它的意义非常重大——有了这块腰牌，他就能绕过辽东镇的官方公文系统，直接跟京城通信。这意味着他的信息获取速度和传递速度，将远远超过辽东其他任何一个同级别的官员。

他把腰牌和印章收好，放进怀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高百户，你给了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想要什么？"

高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要的不是什么大东西——我要你帮我把钱家在辽东的底细查清楚。"

"怎么查？"

"你手里有账本，有数据，有徐渭。你有办法查到钱家在辽东的每一笔生意——他们的进货渠道、销售网络、资金流向。我要的是——一张完整的钱家辽东商业地图。包括他们跟哪些卫所有往来，哪些官员在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的货物走哪些路线，钱款通过哪些银号周转。"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高玄要的这份"商业地图"，比他想象中要详细得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了，这是要把钱家在辽东的所有根系全部刨出来。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查完之后呢？"

"查完之后——"高玄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自然有人会做该做的事。钱家在辽东盘踞了这么多年，是时候给他们换换水土了。"

林昭听懂了。高玄要的不是证据——锦衣卫收集证据的手段比谁都多。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辽东地面上做事的人。一个能去钱家地盘上实地调查的人。而林昭正好有这样的资源和能力——他有额尔德尼在草原上的情报，有徐渭做分析，有曹文诏在背后撑腰，而且他自己就是辽东地面上最能打的后勤军官。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跟锦衣卫合作，最大的风险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翻脸。但最大的好处是——他们翻脸之前，你手里的牌会变得非常强大。而且，高玄给他腰牌和印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表态——他不是在利用林昭，而是在投资林昭。

"还有一件事。"林昭说，"如果我开始查钱家——我需要几个帮手。不是锦衣卫的人——是能用又不显眼的人。"

高玄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两个人。但这两个人只听你的，不听我的。他们的身份——你看着安排就行。"

这笔交易，比林昭预想的还要划算。他伸出了一只手："成交。"

高玄握住了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带着一种常年练武的人才有的硬茧。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林昭感觉到高玄的手稍微用力握了一下——那是一个信号：认真对待这件事，不要耍花样。

林昭回握了同样的力度。

从百户所出来的时候，林昭摸了摸怀里的腰牌和印章。两样东西都带着金属的凉意，贴在他的胸口。他翻身上马，策马走出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辽东城的天空——今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很淡。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来一丝干燥的草叶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转马头，朝镇虏卫的方向骑去。他走得不快，因为他在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怎么查钱家的底细了。

回到镇虏卫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徐渭。徐渭正坐在仓库门口喝酒——秋末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徐先生，有活儿干了。"

徐渭睁开一只眼睛："什么活儿？"

"查钱家。从头查到脚。把他们在辽东的所有底细翻出来。"

徐渭的眼睛睁开了另一只。他放下酒葫芦，坐直了身体，那张醉醺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林昭从没见过的表情——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味时的表情。

"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6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