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线索交汇
三路并进的调查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三条线索同时指向了一个地方——山西。
首先是徐渭的情报。他在转运使衙门内部打听到，钱顺入职时填写的籍贯是"山西太原府"。这个信息在钱顺的人事档案里写得很清楚——但徐渭多留了一个心眼。他通过另一个渠道——山西会馆——核实了钱顺的信息。山西会馆的登记记录显示，钱顺在辽东的担保人是一个姓董的商人，而这个董姓商人，三年内从辽东向山西汇出了超过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白银。一个"担保人"，在三年内向山西汇出两万两——这已经不是担保了，这是在转移资金。
其次是刘老四的发现。他在跟踪那个戴玉扳指的中年人时，发现他每隔几天就会去辽东城最大的银号——"晋通银号"——办业务。"晋通银号"，山西商人在辽东开设的分号。那个中年人每次进去都会待上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或一个小包。刘老四有一次壮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信封上盖着一个印章，印章上有三个字：平阳府。
钱家的老巢，就在山西平阳府。
最后是林昭自己在转运使衙门的发现。他以递交物资消耗报告的名义，亲自去了转运使衙门一趟。在那里他见到了钱顺——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面相老实，见到指挥使大人来了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如果不是林昭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背景情报，他绝对不会把这个人跟钱家的情报网络联系在一起。
在现场翻看物资调拨记录的时候，林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钱顺在登记物资调拨的时候，在一个本子上写的是正式的调拨信息，但在另一个小一点的簿子上也在写着什么。那个簿子的封面跟正式账本一模一样，但林昭眼尖，注意到钱顺在写那本簿子的时候，笔尖的移动速度比写正式账本时慢了很多——像是每写一个字都要想一想。
这不是在写正式的调拨记录。是在抄录什么东西。
林昭当时没有声张，只是记下了那个细节。回来后他告诉了徐渭。徐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他在抄一份副本。那些调拨信息——除了官方记录之外，还有一份被抄录的版本。那本副本，大概就是送给钱家的。"
三条线索在这一点上交汇了——钱顺抄录物资调拨信息→通过那个穿灰衣裳、戴玉扳指的中年人→送到晋通银号→汇往山西平阳府。一条完整的情报传递链条，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钱顺把东西交给那个人，但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昭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没有写成文字——他口述，让徐渭记在心里。在辽东，有些东西不能留在纸上。
"下一步怎么办？"徐渭问。
"两条路。"林昭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派人去山西平阳府摸底。钱家的老巢在那里，如果能摸清他们在山西的底细——就等于抓住了钱家的七寸。第二，继续在辽东盯着钱顺——但那边的证据已经够用了。"
徐渭想了想，说："派人去山西——谁去？"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林子明。"
林子明是镇虏卫的老人，从第一天就跟林昭的——认得字，脑子灵活，长相普通，不会引人注目。而且他是山东人，不是辽东本地人，在山西不会被人跟辽东联系起来。最重要的是——林昭信得过他。
"让他带多少钱？"
"五十两。够他路上用就行。到了山西不要做大动作——先摸清楚钱家大宅的位置、他们跟当地官府的关系、还有他们在当地经营的主要产业。摸清楚这些就回来。"
当天晚上，林子明被叫到了仓库。林昭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林子明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我去。"
林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那地方不是辽东，我不在那。出了事没人能救你。"
林子明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我在辽东待了这么久，别的不说——跑路的功夫练出来了。"
林昭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他拍了拍林子明的肩膀，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五十两银子——那是他从镇虏卫的日常经费里挤出来的——交给了林子明。
林子明当晚就出发了。他穿了一身破旧的棉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林昭给他的五十两银子和一张路引。路引是徐渭伪造的——以山西一个商号伙计的名义办的，看起来天衣无缝。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出门找活干的普通农民。他在夜色中走出镇虏卫的后门，沿着那条干河床的小路往南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昭站在后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仓库。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仓库中间发了一会儿呆。他在想林子明到山西之后会遇到什么情况——钱家在老家的势力一定比在辽东更深，那里的官员、商贾、地头蛇都可能跟钱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林子明一个外地人，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
他走到桌前，拿出《仓储要略》，在最新的一页上详细记录了今天的发现和决定：
"第十天。三条线索同时指向山西。徐渭查到钱顺的担保人三年内向山西汇款超过两万两。刘老四发现钱家的联络人出入晋通银号，信封上盖着平阳府的章。我亲眼看到钱顺在登记调拨记录时同时抄录副本——那本副本应该就是给钱家的。完整的链条已经清晰了：钱顺抄录信息→玉扳指中年人传送→晋通银号汇兑→山西平阳府。已派林子明前往平阳府摸底。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林子明回来。等证据链最后一块拼图到位。
钱家的根——终于开始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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