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余党清理
的口供到手之后,林昭做了一次全面的风险评估。
他把每一条口供中提到的、跟严党有联系的人,全部列了出来。有的人名是第一次出现的,他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人也有问题。有的人名是他之前就在关注,但一直缺乏证据的。现在口供里面有提到,正好印证了他的怀疑。
他把这些新线索跟之前那份名单做了交叉比对,然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口供中提到的人名有十二个。
但其中八个,已经在之前的清洗中被波及,或者主动切割了。
这说明清理行动的效果,比他自己评估的还要好。严党在辽东的人际网络,已经因为他的连续打击,出现了大面积萎缩。那些曾经跟严党有来往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像惊鸟一样,风声鹤唳。有人请了长假,回老家"养病"了。有人主动上交了跟严党的往来书信,说是"被人蒙蔽"。有人干脆辞了官,躲到乡下种地去了。
严党在辽东的势力,正在自己崩塌。
剩下的四个新发现的人,不在他原来的名单上。
林昭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手里的精力有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规模出击了。清理暗线已经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精力消耗极大。他现在需要留出时间和精力,来巩固已经取得的成果,而不是永无止境地扩大战线。
打仗的人都知道——仗不能一直打下去。打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休整。巩固阵地,补充弹药,恢复士气。否则就是把自己拖死。
兵法上的道理,放在官场上也是通用的。
那四个人,先列入观察名单。由刘老四负责不定期核查他们的动向。如果他们继续保持低调,不再从事跟严党有关的活动,那就放他们一马。毕竟,人也是会变的。有些人当初跟着严党,可能是迫于形势,现在严党在辽东的势力垮了,他们也许就收手了。但如果他们继续活动,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把这四个人的资料,放在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锁进了柜子。
定下这个策略之后,林昭感觉肩膀上的担子稍微轻了一些。
他不需要再像过去几个月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去追查每一条新线索了。可以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比如继续完善镇虏卫的后勤体系,让这个卫所真正成为一个铁打的营盘。
从清理行动的顶峰期退下来之后,他用了几天时间,把镇虏卫的物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围城战之后补充的物资,已经全部到位了。仓库里重新堆满了粮食和箭矢,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让人安心。他在盘点那些物资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盘过货了。
几个月里,他忙着查钱家,画图谱,跟严党周旋。
那些日子,每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现在好了,至少阶段性的胜利已经拿到了,他可以喘口气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那堆粮食口袋中间,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阳光从天窗里照下来,斜斜地照在粮食口袋上,照出一根根金色的光线。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灰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伯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看到林昭坐在粮食堆里翻账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好几个月没有见过的——林昭真正放松下来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赵伯说——公子,您终于又坐回您的账本前面了。
林昭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一丝笑意,说明了一切。
这些账本,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一种秩序和掌控感的来源。在跟严党周旋的那些日子里,他面对的是不可控的混乱,是暗处的敌人,是不知道下一刀会从哪个方向砍过来的危险。
但账本不一样。
账本上的数字,不会骗人。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很清楚。每一页,都代表着一种可以掌控的确定感。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里,那些能够确定的东西,就是他的锚。有了这个锚,他就不会在风浪中迷失方向。
当天晚上,他在《仓储要略》的续本上写了一篇总结:
"暗线清理行动,基本结束了。
六条大鱼,已经全部落网。四条小鱼,暂时放生。严党在辽东的势力网络,虽然不能说被完全摧毁,但已经被严重削弱了。钱家倒了,周炳坤被抓了,范成招了,六条暗线被拔了。严党在辽东,需要重新布局。而重新布局,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我做好下一步的准备了。"
他在这一段后面,又补了一小段:
"下一步,是巩固镇虏卫的防务和后勤体系。同时继续跟徐阶保持联络。京城那边的风暴,迟早要来。我得在风暴到来之前,把自己站稳。
今天晚上,喝了一碗赵伯煮的绿豆汤。不加糖,带着豆子本身的清香。在辽东待了这么久,我已经学会了从这些细小的温暖里汲取力量。因为正是这些细小的温暖,在支撑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放下笔,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发现是甜的。
赵伯大概在汤里放了糖。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一暖。在这座边关卫所里,还有人记得他的口味偏好,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珍惜。
他喝完了汤,把碗放在桌上,在油灯下继续写完了那份秋冬物资储备计划。
窗外的风,已经带上了秋天的凉意。但他坐在油灯前,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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