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稳扎稳打
第187章第188章连着写完，林昭心里那些疙瘩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紧了。徐阶的信、徐渭的话、沈青禾的消息，像三根绳子一样把他捆得越来越紧。换了别人，这个时候可能已经睡不着觉了。
但林昭不是别人。
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做事照样做事。心里那根弦虽然绷着，但手上的活一点没落下。用他后来跟徐渭说的话就是——越有人想搞我，我越要把事情做得漂亮。我要是被吓住了，那不正合了他们的意么？
所以他没有停。
前屯卫的仓库改造完了，他转头就去了广宁卫。霍指挥使听说他要来，提前派人把广宁卫的路面平整了一遍，还在营门口挂了一面新旗子，搞得像迎接大官一样隆重。马车到的时候，霍指挥使亲自迎出来，握着林昭的手说——林副使，你可算来了！上次在集散仓参观之后，我回来跟手下的兄弟们一说，大家都盼着你能来帮我们改造仓库呢。
林昭被他握得手都疼了，但心里还是高兴的。霍指挥使的态度转变说明了一件事——标准化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你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说服别人，实实在在的效果就是最好的说服力。
广宁卫的仓库比前屯卫的大一些，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林昭走了一圈，发现问题跟前屯卫差不多——防潮处理不到位，地面没有做抬高处理，物资堆放混乱。他拿出图纸，给霍指挥使画了一个新的仓库布局方案——把粮食区和兵器区分开，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方便人力和马车进出。地面抬高一尺半，铺双层木板。墙根开几个通风口，用铁网罩住，既能通风又能防老鼠。
霍指挥使听完方案，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工程队进场了，林昭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碗茶，看着工匠们干活。广宁卫的夏天比镇虏卫还要热一些，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晒得人头晕。林昭找了个屋檐底下的阴凉处坐着，但即使这样，汗水还是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汗渍。
周大牛给他端来了一碗绿豆汤——大人，消消暑。
林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甜丝丝的，一股清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他喝完了把碗递回去——赵伯煮的？
周大牛说——不是，是霍指挥使让伙房煮的，说天热，给大伙儿解暑。
林昭点了点头，心里对霍指挥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一个能为下面人着想的指挥官，至少在品行上不会太差。
就在他蹲在广宁卫的仓库门口喝绿豆汤的时候，京城那边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严世蕃再次约见了林琮。
地点还是在严府的书房里。这次严世蕃的态度跟上一次不太一样——他不再是一副悠闲喝茶的模样了，而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叠文书。林琮进来的时候，严世蕃甚至没有让他坐下，直接开口就问——你那个大哥，在辽东做过什么事，你清楚吗？
林琮被问住了。他在辽东待了好几天，但说实话，他并没有真正了解林昭做了些什么。他整天忙着布置栽赃计划、监视林昭的行动、跟马奎余党联络，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林昭在辽东的具体工作。所以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他……他在辽东做了军需改革。
严世蕃冷冷地看着他——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的是——他跟哪些人走得近，他跟辽东官场上的人结了什么关系，他手里有多少底牌。
林琮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严世蕃把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摔——你连这些都没查出来，你还好意思说你去辽东栽赃他了？连自己的对手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赢他？
林琮被骂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世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然后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插手林昭的事了。
林琮猛地抬起头——严公子，我——
严世蕃摆了摆手——你再插手只会坏我的事。你回镇北侯府好好待着，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林琮张了张嘴，想争辩几句，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捏紧拳头，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在严府的回廊里，他咬着牙，眼睛里全是怒火——林昭，你给我等着。
而在辽东广宁卫的林昭，对京城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但他从沈青禾那边得到了一条零碎的消息——严世蕃最近见了好几个户部的官员。这个消息很简短，但林昭读出了言外之意——严世蕃可能要从账目上下手了。他让周大牛快马加鞭回一趟镇虏卫，把自己存放在仓库里的所有账本都核对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周大牛临走前，林昭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人动账本，连翻都不让翻。你拿把锁锁在柜子里，钥匙你带在身上。周大牛点了点头，当天下午就骑着马走了。
周大牛走了之后，林昭一个人蹲在广宁卫的仓库门口，心里想着账目的事。他在辽东做的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一级仓储网络的建设费用、标准化物资的采购费用、学徒的培训费用。每一笔钱经他的手进进出出，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账目清楚并不代表就能经得起查——因为在贪官污吏遍地的时代，一个清官反而会让人觉得不正常。你越干净，他们越觉得你是在掩盖什么。这是最荒谬的地方——清白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但他不怕查。因为他的账目不光是记在账本上的，还记在他那些学徒的脑袋里。那些他亲自培训出来的年轻军需官，每一个都认识他经手的每一笔物资。就算账本被人动了手脚，那些学徒也可以出庭作证。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人心，比任何账本都可靠。
他站起来拍了拍灰，大步走进了仓库里。霍指挥使正站在里面指挥工匠铺木板，林昭走过去，挽起袖子，也开始帮忙搬木板。
霍指挥使连忙说——林副使，你别动手，你这双手是拿笔的，不是干这种粗活的。
林昭笑着说——我这双手在辽东要干的事多了去了，搬几块木板不算什么。
说着他弯腰捡起一块木板，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向仓库中央。霍指挥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这个林昭，还真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工程又推进了好几天。广宁卫的四个仓库有三个已经改造完成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在施工。林昭每天从早忙到晚，脸晒黑了一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在镇虏卫的时候还要好。霍指挥使看在眼里，在背后对副将说了一句——这个林昭，是个能干事的人。
改造工程接近尾声的时候，林昭收到了沈青禾从京城送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严世蕃在查他的账目，而且是从户部的存档里下手。沈青禾信中的语气很紧迫——严世蕃已经在布局了，你那边的东西抓紧收拾好。
林昭看完信，心里沉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预料到严世蕃早晚会从账目下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好在他已经让周大牛把账本锁起来了，就算户部派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把这封信放在油灯上烧掉了，纸灰飘散在空气中，落在了地面上。
当天晚上，广宁卫的改造工程全部完成。霍指挥使拿出了一坛好酒，摆了一桌菜，执意要请林昭吃饭。林昭推辞不过，只好坐了下来。席间霍指挥使举着酒杯，说了一番话——林副使，我霍某人之前在辽东做了十几年军需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干活的人。我敬你。
他仰头一饮而尽。林昭也喝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霍指挥使放下酒杯，抹了抹嘴，又说了一句——你放心，以后在辽东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霍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广宁卫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林昭端起酒杯回敬了一句——霍大哥，有你这句话，我林昭在辽东就不算白来。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那晚的气氛很好，酒过三巡，霍指挥使的话也多了起来。他给林昭讲了自己年轻时候在辽东打仗的趣事，讲他们如何埋伏在草丛里等蒙古人来劫粮，结果等了三天三夜人家没来，回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他还讲了自己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带着一百人穿过三十里无人区去送军粮，那一次差点冻死在路上，从此以后他就落下了膝盖疼的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林昭听着这些故事，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敬佩。这些人在辽东守了一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是京城那些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冻着、在沙尘暴里忍着、在蒙古人的箭雨里拼着，为的是守住大明北方的门户。而京城那些人，坐在暖洋洋的书房里，喝着茶、批着公文，然后一句话就可以把边关将士的心血全部否定。
他喝了一口酒，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这些人的心血白费。
第二天一早，他告别了霍指挥使，骑马返回了镇虏卫。
回到镇虏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被他锁起来的账本。周大牛按照他的指示，把所有账本都锁在了仓库暗格里的一个铁柜中。他打开铁柜，取出账目随便翻了几页，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放心地锁了回去。
徐渭得知他回来了，来找他喝酒。两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的石墩上——一个喝酒，一个喝水。徐渭喝了一口酒之后问他——广宁卫那边怎么样？
林昭说——已经全改完了。霍指挥使挺配合的。
徐渭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林昭想了想——义州卫。义州卫的指挥使还没表态，我得亲自去一趟。
徐渭说——那你可得抓紧了，时间不等人。
林昭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辽东夏日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大朵大朵的白云在天空中悠悠地飘着。他忽然觉得，虽然京城那边的风暴正在刮过来，但辽东这片天空依然是晴朗的。只要这片天还是蓝的，他在辽东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停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三个月，把辽东所有卫所的仓库全部改造完毕。然后集中精力搞标准化推广，把军需培训扩大到全镇范围。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三个月里，他要把辽东的基础打牢，让那些想动他的人，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把手里的水碗放在了石墩上，站起来拍了拍灰——走吧，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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