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新官职
一、就任
林昭正式就任"辽东总理军需事务"的日子，没有大摆宴席，没有锣鼓喧天。
他只是在军需衙门的大堂里，把辽东各卫所的军需官全部叫来，宣读了一遍任命书。
就这么简单。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就任仪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因为这个官职，没有先例。
大明开国两百年，"总理"这个词一直是用在朝廷中枢的——兵部有"总理京营事务"，工部有"总理河道事务"。但在地方，从来没有"总理"两个字。林昭的这个"辽东总理军需事务"，相当于把中央的职务模式搬到了辽东。
这意味着——朝廷是真的把辽东的军需大权，全部交给了这个年轻人。
宣读完毕之后，林昭坐在了正位上——那张椅子比军需使的椅子大了一圈，是他自己掏钱新做的。
"各位。"林昭开口了，"今天开始，辽东军需这块，归我管。我的规矩不多，就三条。"
"第一——按时报送。每个月的例行报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送到。迟到一天，扣当月绩效。"
"第二——如实填报。虚报、瞒报、漏报——一旦发现，不管你是谁，直接撤职。"
"第三——服从调配。物资优先配给最需要的地方。谁敢截留、克扣、倒卖——"
林昭停了一下。
"——我让他去女真那边吃牢饭。"
大堂里静得可怕。
几个老资历的军需官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林昭不是吓唬人。开原卫的刘大鹏就是前车之鉴。一个指挥使都被治了，他们这些军需官算什么？
"还有问题吗？"林昭问。
"没有了。"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
二、新格局
散会之后，林昭回到书房，把那幅辽东补给网络地图摊开。
沈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沈青禾走进来，看到那幅地图，愣住了。
"这是你画的？"
"嗯。"
"辽东每一处补给点全都标注出来了？"
"大部分。"
沈青禾走近了看，发现地图上不仅有补给点，还有运输路线、各卫所的驻军人数、甚至还有地形标注。
"你这份地图——比总督府的地图都详细。"沈青禾说。
"总督府的地图是用来打仗的。"林昭说,"我的地图是用来运粮的。需求不同，画法也不同。"
沈青禾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这条线——是新的？"
"对。"林昭说,"上个月刚修好的路，从广宁直通铁岭。以前运粮要走四天，现在只要两天半。"
"你修路的速度倒是快。"
"因为不是用石头修的。"林昭说,"就是用黄土夯实的路。能走车就行，不求多好看。打仗的时候，好用就行。"
沈青禾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是欣赏，也是好奇。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京城。"林昭面不改色地说。
"京城的世子，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那说明你见过的世子还不够多。"
沈青禾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三、全覆盖
林昭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三级供应链网络覆盖到整个辽东。
三级供应链——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其实原理很简单。
第一级：总库——设在广宁城，储存全辽东大部分的战略物资。
第二级：分库——设在各卫所，储备该卫所的日常消耗物资。
第三级：前端点——设在前沿哨所和阵地，只储备急需的少量物资。
这种三级结构的好处是——物资不会大量堆积在后方运不出去，也不会大量放在前方被敌人缴获。每级仓库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一天的车程以内。
林昭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整个辽东的补给网络按照三级结构重新布置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每天都在路上跑。今天去铁岭，明天去沈阳，后天去海州。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拿出地图，对照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沈青禾跟着他跑了几天，累得够呛。
"你这个人——是铁打的？"沈青禾骑在马上，气喘吁吁地问。
"不是。"林昭笑着说,"我是——练过的。"
"练什么？"
"练走路。"
沈青禾翻了个白眼。
但跟着林昭跑了几天之后，沈青禾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做事确实有一套。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迅速发现问题，然后当场给出解决方案。有些方案甚至比当地军需官干了十几年想出来的办法还好使。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沈青禾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我喜欢琢磨。"林昭说,"同样的活，怎么干得更快、更好、更省力——我觉得这种问题特别有意思。"
沈青禾看着他——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真的热爱这件事的光。
四、前线哨所
在搭建供应链网络的过程中，林昭把重点放在了最偏远的前线哨所。
这些哨所海拔高、路难走、气候变化无常。以前大规模补给根本到不了这里，哨所的士兵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林昭到了其中一个哨所——"大青山哨"，海拔八百米的半山腰上。
哨所里的士兵看到他来了,全都愣住了——他们是真没想到，一个"总理军需事务"的大官，会亲自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你们谁是头？"林昭问。
"标下是哨长。"一个三十来岁的士兵站出来，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褶子。
"你们平时吃什么？"
"回大人——主要是小米粥。偶尔打点野味改善。"
"小米粥？"林昭皱了皱眉,"军粮不送到这里吗？"
"送。"哨长说,"但一年只送两次。冬天一次，夏天一次。送到山下，我们自己背上来。"
林昭看了看山路——从山脚到哨所，至少要走一个时辰的陡坡。
"为什么不让人送上来？"
"山太高了，大车上不来。"哨长说,"以前有人想修路，但工程量太大了，修了一半就停了。"
林昭沉默了。他看了看周围——哨所的条件确实简陋，土墙、茅草顶。士兵们睡的是木板上铺一层草垫。
"给你们一个东西。"林昭说,"以后每个月的补给，直接送到山脚下。然后——"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哨长。
"这是我设计的——简易滑轮系统。你们在山顶和山脚之间架一根绳子，把物资绑在上面拉上来。不需要人背了。"
哨长愣住了:"滑轮？"
"很简单。"林昭说,"就是一根绳子加两个轮子。木匠就能做。我画了图，你们照着做就行。"
哨长拿着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画着一个非常简单的滑轮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尺寸和需要的材料。
"大人......这东西真的能用？"
"我在广宁试验过了。"林昭说,"一百斤的货物，一个人就能拉上去。"
哨长的眼睛亮了。
"谢谢大人！"
"别谢我。"林昭说,"把哨守好，就是最大的谢谢。"
五、总督府的认可
林昭的供应链网络覆盖了辽东全境，这个事很快就传到了总督曹文诏的耳朵里。
曹文诏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派人去实地查看了一番。
派去的人回来之后，汇报了一句话——
"总督大人，林昭的补给网络，已经覆盖了辽东每一个角落——包括我们以前根本送不到的那些哨所。"
曹文诏沉默了一会儿。
"他用了多少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的工夫......"曹文诏喃喃自语,"这年轻人，真是个能办事的料。"
当天下午，曹文诏亲自去了军需衙门。
林昭正在书房里整理报表，看到总督来了，赶紧站起来。
"总督大人。"
"坐。"曹文诏摆摆手,自己也坐了下来。
"林昭，你的供应链网络，我看了。"
"总督大人觉得如何？"
"比我预想的好。"曹文诏说,"辽东的军需，以前是一盘散沙。你把它拧成了一股绳——不简单。"
"多谢大人夸奖。"
"但我有个问题。"曹文诏说,"你的网络覆盖了辽东——也覆盖了不该覆盖的地方吧？"
林昭的心一紧。
"总督大人指的是——？"
"女真。"曹文诏说,"我听说——你的人已经渗透到女真境内了。"
林昭沉默了几秒钟。
"总督大人知道这件事？"
"知道。"曹文诏说,"我不是来追究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一旦传出去，京城那边会有麻烦。"
"属下明白。"
曹文诏站起来，拍了拍林昭的肩膀。
"好好干。"他说,"辽东的将来——可能就靠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曹文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突然发现——曹文诏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六、延伸
曹文诏说的没错。
林昭的供应链网络，确实延伸到了女真境内。
不是他故意要那么做的——而是辽东和女真的领地之间，本身就是犬牙交错的。有些地方，今日是明朝的地盘，明日就可能被女真骑兵掠夺。有些村子，名义上是明朝的，但实际上已经跟女真人有了贸易往来。
林昭的补给网络在延伸到边境地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覆盖了那些"灰色地带"。
一开始他也没在意。但后来他发现——这些灰色地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的信息流动，比他想象的要密集。
那些跟女真人做生意的商人、在边境两边跑来跑去的脚夫、在两方之间传递消息的信使——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地接触到了林昭的物流系统。
于是林昭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的物流网络能深入到女真腹地——哪怕只是最边缘的地方——他就能掌握女真人的物资流动情况。
而物资流动，就是最真实的情报。
七、意外发现
这个想法的开始，源于一个很不起眼的事。
有一天，一个边境村庄的老百姓来到广宁城，说要见林大人。
那人姓张，五十多岁，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专门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他的生意范围，广宁周边几十里的村子都走遍了。
林昭接见了他。
"大人，小人有一件事要禀报。"货郎说,"上个月，我到边境上的一个寨子里卖货——就是挨着女真人的那个寨子。我发现了一件事——女真人在大量收购铁器。"
"铁器？什么铁器？"
"什么铁器都要。铁锅、铁犁、铁铲——只要是铁的，他们都要。而且出价很高，高出市价三成。"
林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铁器——在冷兵器时代，铁就是战略物资。女真人大肆收购铁器，说明他们在大量铸造兵器。
"你确定是女真人买的？"
"确定。"货郎说,"买铁的人说的是女真话。他们一次就买了几十斤——小人的货根本不够，他们还说下次要多带一些。"
林昭沉默了。
他想到了林子明带回来的情报——女真人在大量制造兵器。而这个货郎带来的信息，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你做的对。"林昭说,"以后如果发现类似的事情——女真人大量买什么东西、或者卖什么东西——直接来报我。"
"好嘞。"货郎说,"那小人就放心了。之前还怕这种事情，大人您不乐意管。"
"管。"林昭说,"只要是女真人的事，我都管。"
八、铁桶
货郎走后，林昭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墙上那幅辽东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补给点已经覆盖了辽东全境，就像一张大网，把辽东的土地牢牢地罩住了。
但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东边——女真人的领地。那片空白的地方，他的网络还没渗透进去。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起点——那个边境寨子。
他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寨子的位置。
然后他画了一条线，从广宁延伸到那个寨子。
"就从这里开始。"他自言自语。
他又画了一条线，从寨子再往东延伸——
一直画到女真人的腹地。
林昭放下笔，看着地图上那条长长的线。
"铁通辽东——"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把辽东，变成一个铁桶。"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军需衙门的灯还亮着——一盏灯，照着一幅地图，和一个坐在灯下沉思的年轻人。
他想做的事情，说出来会吓着很多人。
但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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