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反间

马如龙开始"工作"了。

林昭给他的第一份假情报是——"林昭准备动工部。"

马如龙把这条消息传给了严世蕃。传消息的方式也很隐蔽——马如龙每天下班之后,会去东城的一家茶馆喝茶。那家茶馆的老板,是严世蕃的人。马如龙把情报写在纸上,夹在茶钱里,老板收钱的时候自然就把纸条收走了。

三天后,林昭就听到了风声——工部那边连夜把账本藏了一批,工部的几个管事官员开始互相串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林昭坐在军需司的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笑得合不拢嘴。

工部那帮人,真的在动。

林昭根本没打算查工部——至少现在没有。他连工部的大门都没进过。但严党那边信了——因为他们太了解明朝官场的"规矩"了。在明朝官场里,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自己的地盘,第二把火就往外烧了。按林昭在辽东的做派——他那人做事从来不讲情面,查完兵部,下一步必然是其他部门。这就是严党的逻辑漏洞。他们用"官场常理"来推测林昭——但林昭偏偏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林昭让马如龙继续报。

第二条假消息——"林昭发现了通州仓库的第二批货。"

他把这个信息说得模模糊糊,让人觉得他找到了通州那边一条新的线索。这条消息报出去之后,严党的反应更大了。林昭安插在码头上的眼线告诉他——严世蕃当天就派了人,火速赶往通州,把那批不存在的"第二批货"全部转移了。

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二批货"。这所谓的"货",是林昭随口编出来钓鱼的鱼饵。

严世蕃的人到了通州之后,翻遍了所有的仓库——大的、小的、地上的、地下的——什么都没找到。但他们的行动,被通州当地的驻军看到了。驻军的士兵私下议论:为什么严阁老府上的人,半夜三更跑到我们仓库里来翻东西？是要查什么？

林昭拿到了这个情报,心里有了底。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这条情报和马如龙那边反馈的情况放在一起比对。慢慢地,一个更大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形了——他不仅要让严世蕃上当,还要让严世蕃大动干戈。动的越多,暴露的越多。每一次暴露,都会让林昭更清楚严党在京城的势力分布。

消息传到严府的时候,严世蕃正在书房里看书。手下人急匆匆地进来,把通州那边的调查结果禀报给他。

"没有货？"

"没有。通州的仓库,我们的人全翻了一遍——确实没有。"

"那林昭的消息——"

"林昭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确实说他发现了'第二批货'的证据。但我们的人到了现场之后,翻遍了所有仓库——没有任何发现。"

严世蕃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慢慢放下手中的书,说了一句让手下心惊肉跳的话:"林昭在耍我们。"

那个手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让我们的人去通州翻仓库。翻完之后,他就知道了——我们在通州有线人,还能接触到驻军的仓库。他通过这一步,已经摸清了我们的一部分底牌。"

严世蕃说着说着,突然笑了。

那个手下更害怕了。因为他太了解严世蕃了——严世蕃笑的时候,通常不是开心,而是想到了一个更狠的招数。

"有意思。"严世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这个林昭——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是在跟我下棋。好。那我就陪他下一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告诉通州那边——别动了。让林昭查。"

那个手下愣住了:"大人——让他查？"

"让他查。"严世蕃说,"他不是想查通州的仓库吗？让他查。查完之后他就会发现——通州的仓库干干净净。他所谓的'证据'——全是假的。到时候他再往外说,谁会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笑话。"

那手下眼前一亮:"大人高明。这一招——叫自掘坟墓。"

"去吧。"

那手下走了。严世蕃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院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林昭在跟他下棋。但他严世蕃——在这条河里游了二十年,翻过船的人见多了。一个刚从辽东回来的毛头小子,想跟他斗？

他倒要看看——这个林昭,到底能走多远。

林昭并不知道严世蕃已经看穿了他的计策。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根本没打算用"通州仓库"这条线来钓严世蕃。那条线,只是他在棋盘上扔出去的一颗小卒子,用来试探严世蕃的反应速度和人脉范围。真正的大棋,在后面。

他按计划继续推进。

他让马如龙递出第三条消息——也是他手里最大的一个饵:"林昭已经查到了倒卖军火给倭寇这条线。"

他放出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严党就算再嚣张,也不可能跟倭寇那种海上流寇有关系。毕竟严嵩是内阁首辅,严世蕃是朝廷命官,他们要是跟倭寇勾结——那简直就是疯了。

但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严党那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剧烈了十倍。

马如龙报完消息的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到了军需司。他的眼圈发黑,脸色发白,看起来一宿没睡好。

"林大人——"

林昭看他神色不对,放下了手中的笔:"怎么了？"

"严公子那边——今天一早就去了兵部尚书赵文华的府上。"

林昭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马如龙说,"但据严府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严公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我从没见过严公子那种脸色——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为不安的消息。"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严世蕃去找了兵部尚书赵文华——谈了快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为什么？

因为他放出的那条假消息——"倒卖军火给倭寇"——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林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根本就不是假消息。这是真的。

"倒卖军火给倭寇"这条线,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跟严党有直接的关系。

他本来只是随口试探——想看严世蕃会有什么反应。但严世蕃的反应告诉他:你猜对了。

林昭站在办公室里,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他在军需司的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了两次,让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摊开了东南沿海的地图。

地图上,福建的月港、浙江的双屿岛——这些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现在他知道了——这些红线圈住的,不只是走私活动。这是严党的命脉。

林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严世蕃——跟倭寇有交易。这个发现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但证据摆在眼前——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严世蕃一个首辅的儿子,至于听到"军火给倭寇"几个字就脸色大变,连夜跑去找兵部尚书吗？

林昭收起地图,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用这条线当"试探",还是往深里查？

如果往深里查,他没有实锤证据。但如果不去查——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颗多大的炸弹。

他咬了咬牙。

查。必须查到底。

他叫来了沈青禾。

沈青禾听了他的分析之后,脸色也变了:"你确定？"

"我不敢完全确定——"林昭说,"但严世蕃的反应太反常了。如果他跟这件事没关系——他根本不会去找赵文华。他去找赵文华,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他在害怕。"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真的是真的——那你接下来会比现在危险得多。"

"我知道。"

"你知道严世蕃会怎么对付你吗？"

"知道。"林昭说,"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查,那些军火就会继续流向倭寇。那些倭寇会用大明的刀、大明的甲胄,杀大明的百姓。"

沈青禾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需要什么？"她问。

"需要更多的人手。"林昭说,"还需要一个人——去东南。实地查。"

"你有人选了？"

"有。林子明。"

沈青禾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

"安排什么？"

"安排你安全地派人出去。"沈青禾说,"你现在在京城,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你得确保你在派人出去的时候——严世蕃那边,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沈青禾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林昭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军需司的大门外。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受——在这个龙潭虎穴里,他并不孤单。有徐阶在背后撑着,有沈青禾在暗中帮衬,有林子明在千里之外替他走刀山。

但他也知道——他刚才做的这个决定,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步棋。"倒卖军火给倭寇"这条线,一旦查实,整个严党都会倒台。但那把刀是双刃的。用得好,能砍翻严党。用不好——砍倒的,就是他自己。

林昭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信。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远在辽东的徐渭。他需要徐渭的判断——因为徐渭看事情,比他看得远,看得透。

信写好,封好,交给铁牛:"最快的方式送到辽东。不走驿站。"

"是。"

铁牛接过信,揣进怀里,快步出去了。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北京的秋天很短。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在冬天到来之前——这场棋,必须有一个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因为回头路,早就被封死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40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