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林琮的报复

林琮这一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他哥。

说“恨”这个字，可能都轻了。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林昭。

从小到大，林昭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读书不行，武艺不行，连最基本的待人接物都做不好。堂堂镇北侯府的嫡长子，活成了一个笑话。每次侯府来客人，林昭要么躲在屋里不出来，要么出来就说错话。林琮站在旁边，看着他哥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凭什么？林琮想不明白。一个废物，凭什么占着嫡长子的位置？凭什么以后继承侯府的是他不是自己？论才学、论能力、论在父亲面前的表现——他哪一样不比林昭强？

但世袭罔替就是这个规矩。长子继承，天经地义。

林琮不服。但没办法。

后来林昭被流放到辽东，林琮以为——这个废物终于完了。辽东那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蛮荒之所。林昭那副身板，到了辽东怕是连一年都撑不过去。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昭到了辽东之后，不但没死，反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整顿军需、改革制度、打通商路——一件一件的事情做下来，不但没人再说他是废物，反而有人开始叫他“林大人”。

林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京城的一家酒楼里喝酒。

他当时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一个废物——居然在辽东混出了名堂？

这不合理。

林琮不相信一个人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他认定——林昭在辽东做的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要么是父亲暗地里派人去了辽东，要么是林昭走了狗屎运碰上了能人。

他绝不相信那是林昭自己的本事。

所以当严世蕃的人找到他的时候，林琮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二公子，”严世蕃派来的人说，“我们家少爷想跟您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林昭的一些事情。您知道的那些——全是钱买不到的。”

林琮明白了。

严世蕃要的是林昭的黑料。而他——镇北侯府二公子——正好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那一刻，林琮心里没有犹豫。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彻底踩死林昭的机会。

……

林琮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林昭的事情，全部写了下来。

从小时候偷吃供品被父亲罚跪，到长大了调戏丫鬟被告到父亲面前——每一件他都写得清清楚楚。但他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伤不到林昭。严世蕃要的，是能够一击致命的材料。

那就只有一件事了——林昭跟俺答汗的关系。

林琮在辽东的时候，亲眼见过林昭跟蒙古人谈判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没跟林昭彻底翻脸，有事没事会去林昭的办公室坐坐。他看到过林昭桌子上放着的蒙古文书信，看到过林昭跟蒙古使节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这些事，如果放在边境互市的大背景下看——不算什么。但如果单独拎出来，往坏处说——那就可以被说成“私通外敌”。

林琮把这件事写成了一份详细的证词。时间、地点、人物——他全都写得很清楚。他甚至把林昭写的一封回信的草稿——他偷偷留下来的——也一并交给了严世蕃。

那封信的内容是林昭回复俺答汗关于互市贸易的一些细节。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经过严世蕃的“加工”——这封信就会变成林昭跟俺答汗商量如何共同对抗朝廷的证据。

林琮知道这是诬陷。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看林昭死。

……

严世蕃收到林琮的材料后，看了两遍，笑了。

“这个林琮，比我想的还有用。”

他身边的幕僚问：“少爷，这些东西有用吗？”

“有用。”严世蕃把材料往桌上一拍，“罪名——私通外敌。证人——镇北侯府二公子。物证——林昭通敌书信。人证物证齐全，就算皇帝想保林昭，也没有理由了。”

“但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不重要。”严世蕃冷冷地说，“重要的是——看谁能把这些东西圆的像真的。”

幕僚沉默了。

严世蕃的方法很简单——把真的材料拿出来，稍微加一点东西，它就变成了假的。但因为是“稍微加一点”，所以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严世蕃的手段。

不造假。只“加工”。

……

与此同时，林昭在自己住处，收到了沈青禾送来的一份密报。

密报上写着：“林琮已向严世蕃提交了你在辽东期间与俺答汗往来的详细记录，包括一份你亲笔写的信稿。内容涉及互市谈判细节。”

林昭看完密报，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琮能提供什么材料。那人是在辽东待过一段时间，亲眼见过林昭跟蒙古人打交道。但林琮不知道的是——林昭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正式记录。林琮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以为他自己看到了全部，其实他看到的只是林昭愿意让他看到的部分。

比如那封信稿。

林昭记得那封信。那是他写给俺答汗的一份关于互市商品清单的回函。内容非常常规——什么商品可以卖，什么商品不能卖，价格怎么定。全是透明的内容。

但林琮以为这封信“见不得光”。

林昭越想越觉得好笑。林琮不知道——林昭做事的时候，每写一封信，都会留存底。而且那些存底，现在正在审查组的桌子上摆着。

林琮拿那封信来当“证据”，等于给了审查组一个对比的机会——信稿上的内容，跟林昭自己存底的信件内容，是不是一致？

如果一致——那就说明林昭的通信是正常的。

如果不一致——那反而是林琮提供的材料有问题。

林昭笑了。

“林琮啊林琮，”他自言自语，“你连我做事的方法都没搞清楚，就急着来告我。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

事实正如林昭所料。

审查组的人拿到林琮提供的“证据”后，第一时间就去找林昭存底的副本做对比。

对比的结果——完全一致。

审查组的主审官姓王，是个在刑部干了二十年的老手。他看完对比结果之后，沉默了很久。

“林大人，”他说，“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王大人请说。”

“你这封信的存底，跟林二公子提供的那份——内容完全一致。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说了什么，都记了下来。”林昭说，“我的习惯——每一封公务信件，都留存底。林琮看到的那份，是我写完之后的草稿。他以为那是‘密信’，实际上那只是一份普通的互市商函。”

王主审皱了皱眉：“那林二公子为什么要——”

他话没说完，自己就明白了。

林琮被利用了。

林琮以为自己提供了“要命”的证据。实际上，他提供的东西，反而证明了林昭的清白。

“好手段。”王主审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是手段。”林昭说，“是习惯。我在辽东做事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

“但这种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王主审看着林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林大人，您确实是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谢王大人夸奖。”

王主审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继续查。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林昭，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林昭走出审查组的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林琮的事，还没完。

林昭知道，林琮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放弃。他只会更恨自己。而且林琮现在跟严世蕃绑在一起——就算他想收手，严世蕃也不会让他收。

林昭站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秋天快到了。

他想起林琮小时候的样子——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林昭叹了口气。

他不想对林琮下死手。不管怎么说，林琮是他这个身体的亲弟弟。如果他真的把林琮整死了，他父亲那边——他没办法交代。

但他也不能让林琮继续这样下去。因为林琮现在做的事，已经不只是在针对他了——林琮是在帮着严世蕃，毁掉整个镇北侯府。

严世蕃是什么人？那是一条毒蛇。他利用完林琮之后，会把林琮像垃圾一样丢掉。到时候，林琮不但扳不倒林昭，还会把自己的前程、名声、甚至命都搭进去。

林昭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所以他必须做一件事——让林琮停手。

但不是现在。

现在林琮还在兴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要等他撞了南墙——等他发现自己提供的那份"证据"反而帮了林昭的忙——到时候他才会知道疼。到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

林昭决定等。

等林琮自己明白过来——他这条路，走不通了。

……

当天晚上，林琮果然收到了消息。

他的“证据”不但没有派上用场，反而帮林昭证明了清白。

林琮在住处摔了好几件东西。

“不可能！”他吼道，“那个废物——他怎么可能……”

他身边的随从吓得不敢出声。

林琮摔完东西之后，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的贴身随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这个随从跟了林琮七八年了，从来没见过自家公子发这么大的火。以前公子生气，顶多就是摔个杯子、骂两句。但今天——他连书桌都掀了。

林琮坐在一片狼藉中，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他想不通。

明明他亲眼看到林昭跟蒙古人通信的。那些信的内容，他看过——虽然没完全看懂，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公务。林昭一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一定是做了……只是他藏得太好了。

林琮越想越气。

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林昭——你别得意！”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审查组那边，他已经不能再提供任何材料了。因为他手里的东西，都已经给出去了。而且那些东西，现在反而成了林昭自证清白的证据。

林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恨。

恨林昭。恨自己。恨这个世界。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门。

而在这个房间的窗外——街对面的一个茶铺里——沈青禾的一个手下，正坐在窗口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盯着林琮的住处。

林琮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中。

……

林昭收到沈青禾的报告时，正在吃晚饭。

报告上写着：“林琮今天摔了东西，没有出门。目前没有进一步行动。”

林昭看完，把报告放在一边，继续吃饭。

他知道林琮现在的心情。那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不好受。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琮不会善罢甘休。

严世蕃更不会。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

林琮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充满了不甘。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林昭总能赢。从小到大他明明比林昭强那么多——读书比他好武艺比他好在父亲面前也比他讨喜——可为什么每次跟林昭交手输的都是自己？他越想越恨恨得牙痒痒。他决定去找严世蕃。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想办法彻底扳倒林昭。他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夜色中他快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目标明确——去严府。

林琮匆匆穿过夜幕来到严府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严府门前那两盏大灯笼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堂堂镇北侯府二公子居然要低声下气来求严世蕃帮忙。但为了扳倒林昭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走进去严世蕃正在书房里等他。严世蕃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林琮说严少爷我要见你。严世蕃抬眼看了他一下说有话快说。林琮说我能提供更多关于林昭的材料一些你之前不知道的事。严世蕃冷笑了一声说上次你提供的材料反而帮了他你还想再来一次？林琮咬着牙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会提供真正的证据。严世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吧我再信你一次。但他心里想的是——林琮这个人已经没什么用了如果这次再失败他就把林琮当弃子扔掉。

林琮从严府出来后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昭必须付出代价。但他也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是扳不倒林昭的。他需要帮手。他想到了一个人——镇北侯府的家将林子明。林子明是侯府的老人一直跟着镇北侯出生入死。但林子明有个软肋他儿子在京城做生意欠了一大笔债。如果林琮能帮林子明把这笔债还了也许能让林子明为自己所用。林子明是林昭的心腹如果能让林子明反水那林昭就等于少了一条胳膊。林琮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要去找林子明的儿子。

严世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里焦躁不安。宁波那边的货被扣了京畿军需的财路也被断了现在他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他必须找到一条新的财路否则他养不起手下那些人。更让他不安的是林昭那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林昭手里到底有什么牌他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林昭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绳子。严世蕃停下来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上写着四个字——以退为进。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换一条路走。通过林琮在镇北侯府内部制造矛盾让镇北侯自己出面打压林昭。如果能让镇北侯站在自己这边那林昭就算有徐阶撑腰也没用。毕竟林昭是镇北侯的儿子儿子再能也拗不过父亲。

林琮找到林子明儿子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正在一家赌坊里赌钱。林琮站在赌坊门口看着里面乌烟瘴气的场景心里一阵厌恶。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他找到林子明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带着赌徒特有的那种疲惫和亢奋交织的表情。林琮把他拉出赌坊在街角的茶馆里坐下来说明了来意。他说我知道你欠了一大笔债我可以帮你还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年轻人问什么事。林琮说让你爹帮我一个忙不需要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要他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话就行。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那些追债的人凶狠的面孔他最终还是点了头。林琮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说这是定金等你爹配合完了剩下的也会给你。年轻人拿起银票看了看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林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冷笑——林昭啊林昭你的心腹马上就要变成我的人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子明对林昭的忠诚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得多。林子明是跟着镇北侯出生入死几十年的老人他对镇北侯府的忠诚不是用钱能买走的。

林昭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他知道自己不能犯错因为在这个朝堂上犯错的代价就是死。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不能给严世蕃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想起了自己在现代部队里学到的一句话——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如果你一直被动防守总有一天会被人找到破绽。但如果你主动出击就算不能一击致命也能让对方手忙脚乱。

所以他决定继续进攻。不是用刀用枪而是用脑子用他掌握的那些信息。他要把严世蕃逼到绝境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林昭心里清楚，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他跟严世蕃两个人的事了。这关系到整个朝堂的格局——严党如果赢了，那以后谁还敢跟严家作对？如果林昭赢了，那严家的权威就会受到致命打击。所以他不能输。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那些站在他身后、等着看他能不能赢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读过的那些历史书。书上说嘉靖年间的严党最终是被徐阶扳倒的，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他现在做的这些事，等于在加速这个历史进程。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改变历史，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他就不配穿越到这个时代。

他决定不再犹豫。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

林昭整理好自己的思路，拿起笔开始写信。他要写给辽东的赵长河，告诉他京城这边的情况，让他那边做好准备。一旦形势有变，辽东那边必须有人能稳住局面。

林昭把信交给信使之后回到屋里坐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情但身体已经开始疲惫了。他决定什么都不想了先休息一下。因为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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