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联合女真
赫图阿拉，建州女真的老城。
这座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位置选得好——背靠长白山余脉，面朝苏子河，易守难攻。城里有三千多户人家，在女真人的地盘上已经算大城了。
努尔哈赤站在城门口，等着客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挂着一把镶了宝石的弯刀。看起来不像个大汗，倒像个普通的富户老爷。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装着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狼。
客人到了。
海西女真的大头领，名叫布占泰。五十来岁，矮矮胖胖，穿了一件明显太小的皮袍，勒得肚子都鼓出来了。
两人见面，按女真人的礼节行了抱腰礼。
"布占泰大哥，一路辛苦了。"努尔哈赤笑着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不辛苦不辛苦。"布占泰也笑，"老弟派人送的那些酒，我还想多喝几坛呢。"
"进了城管够。"
哈赤亲自领着布占泰进城。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但都在暗中打量着对方。
布占泰在打量这个"老弟"——努尔哈赤这几年发展太快了，建州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变成了女真三部里最强的一家。这个人不简单。
而布占泰也在被努尔哈赤打量——这个人怎么变得越来越圆滑了？以前的海西大头领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海西大头领是个粗人，动不动就骂人砸东西。现在这位，居然学会了说场面话。
两人各怀鬼胎，走进了赫图阿拉的议事大厅。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烤全羊、煮羊肉、手抓饭，还有几坛上好的烧酒。
努尔哈赤请布占泰坐了上座，自己坐在旁边。
"大哥，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布占泰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说。"
"我想联合三部，打辽东。"
布占泰的筷子停了一下。
"打辽东？"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老弟，上一仗你们建州在辽东吃了亏，我听说过。死了一千多号人，是吧？"
"两千。"努尔哈赤面不改色，"但我记得更清楚的是另一笔账。"
"什么账？"
"辽东那块地。粮食、铁器、盐、布匹——这些东西，你们海西不想要？"
布占泰没说话。
说实话，他当然想要。海西女真地盘大，但土地贫瘠，种什么不长什么。每年冬天，海西的百姓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时候一场大雪下来，冻死饿死的牛羊都能堆成山。
"我跟你说实话吧。"布占泰说，"你要打辽东，我支持。但你也知道，海西的底子是啥样的。兵我能出，不能多出，粮食更紧张。你要我出人出力，总得有点好处吧？"
努尔哈赤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大哥，好处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几个侍卫抬了两口大箱子进来。
打开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这是一点小意思。事成之后，辽东的军需库房，分你三成。"
布占泰的眼睛亮了。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东西是好东西，但那个林昭……好像不太好对付。"
"林昭？"努尔哈赤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靠关系爬上去的世家子，管管粮草还行，真打起来，他还不够看的。"
"但上次你们建州——"
"上次是上次。"努尔哈赤打断了他，"上次我轻敌了，以为辽东没有能人，随便打打就能拿下。这次不一样，我会认真对待。"
布占泰看着努尔哈赤的表情，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人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
几碗酒下肚，事情谈得差不多了。
布占泰答应了：海西女真出一万三千兵力，粮食自备，时间定在秋收之后。
努尔哈赤也答应了：战后分配战利品，海西分三成，还额外给布占泰个人五百两银子。
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该去见野人女真的人了。
野人女真的大头领叫伊尔哈，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好几道刀疤。
他最难打交道。
这人认死理，不爱听虚的，也不看重银子。在他眼里，命比什么都重要——自己部落的命。
努尔哈赤没有亲自去，派了亲弟弟舒尔哈齐去谈。
舒尔哈齐是个聪明人，比哥哥会说软话。他带着二十匹马、一百匹布、五十袋盐，去了野人女真的地盘。
野人女真住的地方比海西还往北，那里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冷得要命。在那种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舒尔哈齐到了之后，没急着谈正事，先是把礼物送上，然后跟伊尔哈一起吃肉喝酒，聊了一整天的闲话。
到了第二天，他才把话题扯到联合的事上。
"伊尔哈大哥，我们三部本来就同出一脉。以前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那是糊涂。现在辽东的汉人越来越厉害，咱们不联合，迟早要被他们各个击破。"
伊尔哈叼着一根旱烟管，慢悠悠地说："我听说你们上一次吃了亏。"
"吃了亏不怕，怕的是吃了亏还不知道厉害。"舒尔哈齐说，"辽东那边的明军，比以前能打了。尤其是那个林昭，听说是个狠角色。"
"狠角色？"伊尔哈嗤了一声，"一个管粮草的，能狠到哪去？"
"管粮草的才最可怕。"舒尔哈齐正色道，"打仗打的是什么？是粮食、是兵器、是军饷。这些东西全在他手里攥着。以前辽东的军需官都是糊涂蛋，换了这个之后，辽东的兵不一样了。"
伊尔哈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你想让我出多少人？"
"八千人。"
"八千？"伊尔哈皱了皱眉，"我这全部也就一万多人，你一口气就要八千？"
"大哥，八千不多。"舒尔哈齐说，"而且不用你们跑太远。你们的兵只要在长白山那边策应就行，挡住朝鲜可能的援军。正面打广宁，我们建州和海西来。"
伊尔哈听完，低头想了好一会儿。
"你们能给什么？"
"盐。每年给你们五百袋盐，连续给五年。"
野人女真最缺的就是盐。他们打猎、腌肉、过冬，哪样都离不开盐。但盐这东西，从内地运到辽东就已经不便宜了，再运到野人女真的地盘，价格翻了好几倍。
五百袋盐，对伊尔哈来说是大手笔。
"成交。"
就这样，努尔哈赤在三面出击，两个月之内，三部全部拿下了。
五月二十日，赫图阿拉。
三部头领——不，应该说三部盟主和两个大头领——齐聚一堂。
杀了一只白色的公羊，把血滴进酒碗里。
努尔哈赤第一个端起碗，大声说："苍天在上，长白山在下，我努尔哈赤与布占泰、伊尔哈结盟。今日之后，三部同心，共进退，同生死。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布占泰和伊尔哈也跟着端起了碗。
三人一饮而尽。
然后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殿里的女真将领一齐欢呼起来，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抖。
努尔哈赤双手举起酒杯："兄弟们，汉人占着辽东富饶之地，不让我们靠近。他们的城里有粮食、铁器、布匹——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们女真人的。以前咱们各打各的，总是打不过他们。这次咱们三部联手，四万大军，我看辽东谁能挡住！"
又是一阵欢呼。
布占泰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嘀咕——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真不像个女真人。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联盟已成，接下来就是商量具体的作战计划了。
努尔哈赤把地图铺在桌上，开始布局。
他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先派小股部队骚扰辽东边境各堡，让明军分不清主攻方向。
第二步，主力分三路南下。左路从抚顺关正面攻击，右路从清河堡侧击，中路由努尔哈赤亲自率领，直插广宁城。
第三步，围困广宁，同时分兵扫清外围据点，截断明军的退路和补给线。
这个计划一出来，布占泰和伊尔哈都挑不出毛病。
"但有一个问题。"布占泰说。
"什么问题？"
"补给线太长。从赫图阿拉到广宁，三百多里。四万大军的粮草，怎么运？"
努尔哈赤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已经让人在抚顺关外屯粮了。"他说，"这几个月，我派人以商队名义，往那边运了三千石粮食。加上咱们各部的军粮，够两个月的用度。"
"两个月之后呢？"
"两个月之内，拿下广宁。"
布占泰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最大的赌注就是——两个月之内必须要拿下广宁。不然四万大军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林昭在广宁也没有闲着。
六月上旬，他手头的余粮还能撑三个月，但远远不够。他让徐渭带着银子去南边买粮。徐渭跑了辽阳、海州、盖州三地，把所有能买的粮食都买了回来。
一共买了两千石。听起来不少，但给两万大军吃，只够吃二十天。
林昭算来算去，粮食怎么都不够。
他跟徐渭商量："能不能跟朝鲜买粮？"
徐渭摇头："朝鲜那边，朝廷不许我们私下联系。而且朝鲜人小气，就算买了，运过来也是问题。"
"那从海路呢？"
"海路？"徐渭想了想，"从天津出发，走海运到辽东湾，再沿辽河运上来。这条路倒不是不行，但得朝廷的人许可。"
"那就找朝廷。"
林昭又写了一封奏折，这次不提援军的事，只说要粮。他把话说得很重：辽东要是饿肚子了，女真来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封奏折送出去之后，林昭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回信来了。
朝廷拨了五千石粮食，走海路运来。但这批粮食不是白给的——明廷派人跟着来，要林昭用辽东的貂皮、人参抵扣。
也就是说，不是救济，是交易。
林昭看着回信，苦笑。
"朝廷这是把咱们当生意做了。"
徐渭也看到了信，叹了口气："老太师严嵩的手笔。他这是怕你独吞了辽东的好处。"
"好处？"林昭差点笑出声，"辽东有什么好处？天寒地冻的除了一地大雪什么都没有。"
"有皮货、人参、鹿茸，还有木材。"
"这些东西值几个钱？能当箭矢用？能当粮食吃？"
徐渭没接话。
他知道林昭在发火——不是冲他发火，是冲着京城那帮人。
但发火也没用。
林昭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算了，至少有五千石粮。够大军多吃五十天。"
他拿起笔，算了一笔大账。
把所有的变量列出来：
女真兵力：四万到五万。
明军兵力：两万（满打满算）。
援军：零。
朝廷拨粮：五千石（还要用物资换）。
辽东存粮：够三个月。
女真存粮：至少够两个月。
明军日耗粮：约二百石（两万人加民夫）。
女真日耗粮：约五百石（五万人加民夫）。
攻城战，守城方优势：三比一。
但女真的单兵战斗力：约为明军的一点五倍。
综合计算，明军的战斗力指数为：20000× 1（防守加成）× 0.7（装备和训练劣势）= 14000。
女真的战斗力指数为：50000× 1（进攻折损）× 1.5（单兵素质优势）= 75000。
75000对 14000。
林昭看着这个结果，苦笑。
数学从来不会骗人，但有时候，数学也太他妈骗人了。
他放下笔，开始想别的办法。
首先是兵力不足的问题。正规军不够，那就征民兵。辽东适龄男子还有不少，很多是在家务农的年轻人。把他们编入后备队，经过简单训练之后虽然不能跟正规军比，但至少能守城、运粮、站岗。
林昭让人拟了一条公告，通令辽东各卫所：凡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一律登记造册，编入后备队。女真人要是打来了，每一个人都有守土的义务。
公告贴出去之后，反响不一。
有的人支持："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有的人叫苦："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走了地谁种？"
还有的人在观望——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总理军需官，到底能不能扛住这一仗。
林昭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
他在公告上还加了一条：所有登记入后备队的男子，按日发放口粮。家属有困难的，由官府统一照顾。
这条一出，报名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毕竟辽东这块地方，穷人多。能混一天口粮，还能顺便保家卫国，何乐而不为？
不过半个月时间，后备队登记了将近八千人。
林昭把这些人编成十五个队，每个队五百人。又从正规军里抽了一批老兵当教官，每天操练。
这些民兵训练的强度不大，因为林昭也没指望他们立刻就能打仗。他的想法很简单：民兵做三件事就行。
第一，守城。站岗、放哨、运东西。
第二，维持城内秩序。防火防盗防奸细。
第三，给正规军当替补。正规军死一个，民兵补一个。
这样一来，正规军的压力就小多了。
第二个大问题是兵器。
辽东的兵器库房几乎被搬空了。林昭让人在广宁、辽阳、海州三地开设了兵器作坊，招募铁匠和木匠，日夜赶工。
打造一把刀需要三天。打造一支箭需要半天。打造一杆长枪需要两天。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能生产五千把刀、三万个箭头、两千杆长枪。
看起来不少，但分到两万人手里，还远远不够。
林昭想了想，决定改变兵器的分配策略。
正规军优先装备最好的兵器——刀、甲、弓、箭。民兵装备次一等的——长枪、木盾、少量弓箭。
淘汰下来的旧兵器，能修的就修，不能修的就回炉重铸。
这样算下来，基本能满足战备需要。
第三个大问题是银两。
借钱已经借过了，不可能再借一轮。林昭把目光投向了辽东的盐铁专卖。
他跟徐渭商量："咱们能不能把盐铁的价格提一点？"
徐渭吓了一跳："你疯了？盐铁涨价，老百姓不骂死你？"
"涨价的不超过一成。"林昭说，"而且只针对外地商人。只要是辽东本地百姓买，还是原价。"
徐渭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虽然缺德，但也不是不行。
"涨一成能多收多少银子？"
"一个月大约三百两。"
"三百两……不够啊。"
"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林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徐渭。
徐渭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上写的是辽东各地的富户，足足二十多家。每家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从五十两到五百两不等。
"你什么意思？"
"让他们捐。"林昭说，"辽东保住了，他们还能继续做生意。辽东丢了，他们那点家产都是女真人的。这笔账，他们自己会算。"
"这不就是摊派吗？"
"差不多。"
徐渭苦笑："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得罪了这些富户，以后你在辽东的日子可不好过。"
"以后？"林昭说，"先把以后打出来再说。"
名单发下去之后，反应很微妙。
有些富户很爽快——他们确实明白这个道理。辽东丢了，他们跑都来不及，家产全完蛋。与其这样，不如破财免灾。
但有些富户很不情愿。他们觉得林昭这是在敲诈，凭什么他们出钱？朝廷不是拨了粮吗？不是有军费吗？
为难了几个不配合的富户之后，剩下的全乖乖掏钱了。
林昭一共收了大约三千两。
加上之前的银子，一共六千多两，全部砸进了军备。
第四个大问题是情报。
沈青禾的情报网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她在辽东各地布下了将近一百个眼线，分布在从抚顺关到义州路的各个主要道路和集市上。
这些眼线的身份五花八门：有开茶馆的、有开客栈的、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在边境种地的农民，甚至还有几个混进女真部落里卖盐的商人。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通过这条情报网，以最快速度传到广宁。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的动静，林昭基本上都知道。
他知道努尔哈赤什么时候召集了头领，知道三部什么时候结了盟，知道联军兵力到了什么规模。
他甚至知道——努尔哈赤在抚顺关外偷偷囤了粮。
"三千石。"林昭看着情报说，"三个月运过去的。"
徐渭凑过来看了看："这努尔哈赤还真是个有心人。"
"有心人不会干没准备的事。"林昭说，"他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上次打败仗之后，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林昭把情报折好，"准备接招吧。"
接下来的日子，辽东进入了最后的战备冲刺阶段。
林昭几乎把时间全部花在了巡视上。他走遍了辽东镇下属的九个卫所，一个一个地检查战备情况。
每到一处，他先看城墙——够不够高、够不够厚、有没有缺口。然后看粮仓——够不够吃、有没有霉变。再看兵器库——够不够用、有没有损坏。最后看士兵——士气怎么样、训练怎么样、有没有拿到军饷。
检查的结果，有好有坏。
好的地方是，大部分卫所的将领都是老将，对守城有一套。坏的的地方是，兵力确实太少了，有些卫所的城墙修得也不够牢。
林昭把发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能当场解决的就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就记在本子上回去想办法。
除了巡视，他还在广宁城外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演练。
演练的内容很简单：假设女真大军兵临城下，各部队怎么应对。
城门守卫怎么做。城墙守卫怎么做。城内巡逻怎么做。后备队怎么补充。粮草怎么调配。伤员怎么安置。
每一项都有详细的预案。
林昭要求每一个将领都必须背下预案。打仗的时候没有时间慢慢翻本子。
"脑子要到，人要到，东西要到。三样缺一样，仗就没法打。"林昭在演练总结会上说。
将领们听着，表情都很严肃。
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年轻的军需官，比他看起来的样子要狠得多。
六月二十日，探子传来了最后的消息。
努尔哈赤的大军，已经从赫图阿拉出发了。
左路一万五千人，直扑抚顺关。
右路一万人，绕向清河堡。
中路两万五千人，由努尔哈赤亲自率领，目标——广宁城。
大军出发的时候，旌旗蔽日，马嘶人喊。方圆十几里的鸟全被惊飞了。
努尔哈赤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穿着铁甲，腰间挂着那把镶宝石的弯刀，身后跟着一群将领。
走了不到十里路，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在辽东的山川之间。
"看这里。"他对身边的将领说，"总有一天，这片土地都是我们的。"
将领们齐声应和。
大军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广宁城中。
林昭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那边还没什么动静，但他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他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城外百姓全部撤回城内。各卫所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军官取消休假，日夜值守。
城里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城墙上的人也多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
那天晚上，林昭一个人在房间里，摊开辽东地图。
他算了一笔账。
从赫图阿拉到广宁，大约三百五十里。女真大军以每天三十里的速度推进，大约十二天后到达广宁城下。
十二天。
在这十二天里，他要把广宁城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一遍。要在城外布置更多陷阱。要把所有兵器分发到位。要把所有物资调配到位。
时间够不够？不够。
但他只能做自己能做的。
林昭把算过的账折好，放在桌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战争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大、更惨、更凶险。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两万将士和十几万百姓。
他们信他。
林昭在地图上算了一遍又一遍。
算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算，辽东的兵力都不够。
靠自己撑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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