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秘密揭开
第二天一早，林昭收拾好行李，准备回辽东。
但他刚出门，就遇到了一个人——镇北侯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是林家的老仆人了。从林昭爷爷那一辈起，他就在林府当管家。算起来——他在林家已经待了四十年了。
"福伯——您怎么来了？"
福伯看到林昭，眼眶一下就红了。
"少爷——"
"别哭，别哭——您这是怎么了？"
福伯擦了擦眼泪："少爷——侯爷让我带您回府一趟，说有事要跟您说。"
林昭愣了一下。昨天晚上不是刚见过面吗？还有什么事？
但他没有多问，跟着福伯回了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在京城东城的一条巷子里。不算大，也不算气派——就一个三进的院子，在侯爵的府邸里算寒酸的。门口挂着"镇北侯林"的牌匾，已经有些褪色了。
林昭走进府邸，发现所有的下人都站在院子里，看到他来了，纷纷行礼。
"少爷——"
"少爷回来了——"
林昭心里更疑惑了。这个阵仗——不太对。
他走进正厅，看到父亲林岳坐在主位上。母亲陆氏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爹？娘？——你们这是——"
"坐下。"林岳说。
林昭坐了下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件事——我瞒了你二十二年。"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林岳看着他，目光里是一种林昭从未见过的复杂："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林昭的心口上。
他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我生的。"林岳重复了一遍，"你是——抚远侯的遗腹子。"
抚远侯？
林昭的大脑一片空白。抚远侯——这个称呼他听说过。大明朝赫赫有名的边关名将——抚远侯沈烈。二十多年前，沈烈在辽东战场上被敌人包围，力战而死。这件事天下皆知。
"我——我是沈烈的儿子？"
林岳点了点头。
"那——我爹——不是——"
"沈烈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林岳说，"你的母亲——在沈烈死后的第五个月生下了你。但那时候——严世蕃正在追查沈烈的家人。沈烈生前得罪了太多人，他的妻儿——都在严世蕃的清算名单上。"
林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是你的母亲——拼了命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林岳说，"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林大哥——救救这个孩子。'"
"那我娘——"
"她后来——被她娘家的族人接走了。再后来——"林岳停了一下，"听说她改嫁了。走的时候，她留下了一封信——说这辈子不再见你，是为了保护你。"
林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二十二年——他叫了二十二年的"爹"，不是亲爹。他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结果亲生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战死了。
"你娘——"陆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沈烈夫人——是我的表妹。你生下来的时候，情况太危险了。严世蕃的人在到处找沈烈的家人。如果你被找到——必死无疑。"
陆氏擦了擦眼泪："你娘临走的时候说——不要告诉你真相。让你永远不知道，对你最好。"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林岳看着他："因为——严世蕃已经伏法了。不会再有人追查沈烈的家人。你有权利知道——你真正的父亲是谁。"
林昭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手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跟他父亲的——不是，跟他养父的手不一样。林岳的手粗大有力，是武将的手。他的手更修长，像——像谁？
"你父亲——沈烈——"林岳说，"跟你很像。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性格——也是不服输的倔脾气。他在世的时候，是辽东最厉害的将领。女真人听到他的名字，吓得不敢过界。"
"那——他葬在哪里？"
"在西山的沈家祖坟。"林岳说，"要去看吗？"
"去。"
西山的沈家祖坟，在京城西郊三十里的地方。
林昭骑马到了那里。福伯陪着他，一路上没有说话。
沈家祖坟不大，藏在山坳里。几棵老松树环绕着墓地，地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福伯带着林昭走到一座墓前。
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大明抚远侯沈烈之墓"。
林昭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墓碑。
上面刻着他的生父的名字。
他跪了下来。
"爹——"
一个字刚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二十二年来，他叫的都是另一个人"爹"。但现在——他跪在真正的父亲面前，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福伯站在后面，也红了眼眶。
"少爷——沈侯爷当年——是为了保护辽东军民才战死的。他本来可以撤退的——但他选择了留下来。"
林昭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松树沙沙作响。
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厉。
林昭在墓前跪了很久。
久到膝盖都麻木了，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山。
他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福伯——带我去看看——我娘的娘家。"
"少爷——您——"
"我想知道——我娘后来过得怎么样。"
福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沈烈夫人的娘家姓白，在京城南城。以前也算是个书香门第——沈烈的岳父做过一任知府。但后来家道中落了。
林昭骑着马，到了白家的旧址。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门框上的漆已经掉了，门口的台阶也塌了一角。里面住着几户陌生人——白家早就把这里卖掉了。
林昭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想象不出——那个为了保住他，甘愿一辈子不见他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少爷——"福伯说，"白家的人现在在南方——苏州还是杭州——我也记不清了。"
林昭摇了摇头："不用找了。"
他知道——找到又有什么用？那女人已经改嫁了。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他闯进去——只会打破她现在的平静。
"走吧。"
林昭翻身上马。
回到京城的客栈，天已经黑了。
林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点了一盏油灯。他把沈烈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像辽东冬天的风暴。
他想起自己在仓库里啃冷馒头的日子。想起自己在战场上跟女真人拼命的日子。想起自己被人欺负、被人嘲笑的日子。
那时候，他在心里骂过无数次自己的"爹"。骂他绝情，骂他冷血，骂他不是个东西。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他亲爹。保护他的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第二天，林昭去了徐阶的府上。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徐阶。徐阶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沈烈——是条汉子。"
林昭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给我爹——给我养父——"
"林岳？"
"对。"林昭说，"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我不恨他。"
"不恨他？你该谢他。"
林昭笑了："对——谢他。"
当天晚上，林昭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几句话："爹——我知道了一切。谢谢您，保住了我的命。您永远是我的父亲。"
写完之后，他让福伯带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林昭离开京城，往辽东去了。
在回辽东的路上，他一边骑马一边想了很多。
他想——自己姓林还是姓沈？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
最后他决定——还是姓林。
林岳养了他二十二年，给了他一条命。沈烈给了他生命，但林岳给了他活路。这份恩情——比什么都大。
至于沈烈——他会每年去扫墓。
他会记住——他的生父，是个为国捐躯的英雄。
辽东的春天更深了。路两边的麦子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
林昭骑着马，走在官道上。
身后是京城，那些属于过去的事，正在慢慢走远。前面是辽东——他的战场，他的家。
他走得很快。
因为他知道——辽东那边，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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