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九边之行（一）
从辽东出来，第一站是蓟州。
蓟州镇在辽东的边上，离广宁三百多里。按理说两个镇挨得这么近，应该有不少交流。但林昭到了蓟州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蓟州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差得多。
城墙倒是不矮，但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口子也没人管。军营里的士兵面黄肌瘦，穿的军服打满了补丁。更离谱的是——蓟州镇的火炮，有三分之一不能用了。
林昭进了蓟州总兵的衙门，见到了蓟州总兵——一个叫王崇古的武将。
王崇古四十多岁，五大三粗，嗓门大得能震破屋顶。他看到林昭来了，连忙行礼："林大人——失迎失迎——"
"王总兵客气了。"
林昭坐下，开门见山："我来蓟州——是想看看你们这边的军需情况。"
王崇古挠了挠头："这个——不瞒林大人——蓟州的军需，有点紧。"
"有点紧？到底多紧？"
王崇古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弟兄们——三个月没发饷了。"
林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月没发饷——那他们吃什么？"
"吃——吃军屯的粮。"王崇古说，"但军屯的收成也不好，去年大旱，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
"朝廷拨的银子呢？"
王崇古苦笑了一声："拨是拨了——但层层盘剥下来，到我们手里的，不到三成。"
林昭明白了。
蓟州的情况，跟以前的辽东一模一样。朝廷拨了银子，但中间环节太多——经手的官员每个都要刮一层。到地方上的时候，已经没剩多少了。
"你们的军屯——搞得怎么样？"
王崇古摇头："搞不起来。"
"为什么？"
"一来——没人种地。蓟州这边的兵，都是招募来的，很多人不会种地。二来——也没有人组织。以前也有人提过搞军屯，但搞了没两年就荒了。"
林昭想了想，说："我能看看你们军屯的地吗？"
"林大人有兴趣？请——"
王崇古带着林昭出了城，到了蓟州镇外的一块军屯地。
林昭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土地荒了，田埂垮了，水渠也堵了。种下去的那点庄稼，稀稀拉拉的，看着就心疼。
"王总兵——你这军屯，方法不对。"
王崇古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第一——选址就不对。"林昭指着旁边的一块地，"那块地地势低，排水差，种什么淹什么。你们应该在东边那片高地种——那边土质好，排水也好。"
王崇古张大了嘴巴。
"第二——种的东西不对。辽东那边种的是高粱和麦子，耐旱耐寒。蓟州这边气候暖一些，可以种些水稻——但你们得先把水渠修好。"
"第三——没人组织。军屯不是把种子往地里一撒就行了。得有人管灌水，有人管施肥，有人管防虫。这些都要专人负责。"
王崇古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大人——您连种地都懂？"
林昭笑了："我在辽东搞了两年军屯，这些是基本功。"
王崇古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林大人——您能不能教教我们？"
"我就是来教你们的。"
林昭在蓟州镇住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带着孙秀才，帮蓟州镇重新规划了军屯地。选好了地块，修好了水渠，还教了蓟州的士兵怎么种地。
他又教蓟州的军需官怎么管账。辽东那一套记账方法——简单明了，每一笔进出都写清楚。蓟州的军需官看完之后，拍着大腿说："我们以前那是什么玩意儿——一团乱麻！"
十天之后，蓟州的军屯体系正式启动。王崇古拍着胸脯保证——"半年之内，蓟州不会再缺粮。"
林昭点了点头："我半年后回来检查。"
王崇古连忙点头："林大人放心！"
离开蓟州，林昭继续西行。
第二站是宣府。
宣府——这是他父亲林岳的地盘。
林昭到了宣府，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蓟州好很多。毕竟是镇北侯镇守的地方——军容整齐，城墙坚固，士兵的军饷也按时发了。
林岳接见了林昭。父子俩在衙门里坐了一会儿，林岳问了一句："你那个九边计划——陛下准了？"
"准了。"
林岳点了点头："好。但你到了大同和山西——要小心。"
"为什么？"
"那两边的将领——是严党的人。"
林昭愣了一下。严党不是倒台了吗？
"严党是倒了——但那些将领还在。"林岳说，"他们怕被清算。你去搞改革——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是去找茬的。"
林昭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在宣府待了五天。林昭把辽东的军需体系跟宣府的体系做了对比——宣府的基础不错，只需要做一些改进就行。他留下了几份方案，交代了具体的操作方法。
走的那天，林岳把他送到城门口。
"路上小心。"
"嗯。"
林岳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昭走了。
第三站——大同。
大同镇是九边中最大的军镇之一。驻扎的兵力多达八万人。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城头上摆满了火炮。
但林昭一进大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城里的气氛很压抑。街上巡逻的士兵比行人还多。老百姓低着头走路，不敢跟陌生人说话。茶楼酒肆里也没几个人——生意惨淡。
"这儿不太对。"沈青禾说。
林昭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到了大同总兵的衙门，门口站着一排士兵，装备精良，虎视眈眈。
"来者何人？"一个将领拦住了他。
"兵部左侍郎林昭——奉旨巡视大同军务。"
那将领看了林昭一眼，没让路。
"总兵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入衙门。"
林昭盯着那将领："你确定？"
那将领犹豫了一下。林昭的名头——他听说过。辽东大捷、扳倒严党——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事。他不确定自己拦不拦得住。
但就在这时候，衙门的大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武将走了出来。
"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大同总兵——周尚文？"
"正是在下。"
周尚文的态度很和气，但那双眼睛——透着说不清的阴冷。
"林大人——请。"
林昭跟着周尚文进了衙门。
大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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