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哈哈哈哈，流浪兽人的崽
他蹲在沈若面前，琥珀色的鹰目和她平视。
目光从她隆起的腹部一寸一寸地移上来，移过她被血浸透的兽皮裙，移过她肩膀上被鹰爪撕开的伤口，最终停在了她的脸上。
同一张脸。
和那个偷走他战神羽，撕裂他翅膀，毁掉他八星纹的恶雌，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血从她的肩膀和腹侧不断往外渗，浸透了身下的枝条。
她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嘴唇干裂泛紫。
可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他印象中那个恶雌惯有的、楚楚可怜的做作。
只有一种太过平静的，几乎可以称为审视的打量。
像是在看他，在评估他。
一个浑身是血被鹰爪抓伤，怀着崽子趴在鹰巢的枝条上的雌性，用这种眼神看着鹰族少主。
不是猎物看猎手的眼神，是一个猎人在评估新的目标。
羽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身后的羽翼还在发抖：“哥……崽子，她崽子要是出了事……天道反噬……”
羽翼的牙齿在打架，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羽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羽翼瞬间闭了嘴。
羽川转回头，重新看向沈若。
琥珀色的鹰目里，恨意还在，但在恨意的底下，多了一层他自己可能还没察觉到的动摇。
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七个兽夫终于摆脱了她的控制，在迁徙途中将她抛弃。
他们没有杀她。
一是因为她当时已经重伤濒死，被野兽一爪重伤了身子，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
不需要再补刀，让她自生自灭就行。
二是因为契约的反噬。
与雌性结成契约后，兽夫无法直接伤害雌主。
这是契约刻在灵魂上的枷锁，你可以恨她，可以远离她，可以不再回应她的召唤。
但你不能动手杀她。
否则契约反噬当场降临，星纹碎裂，兽灵消散，连灰都不剩。
所以他们走了。
七个兽人，七种不同的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血地。
他们以为她会死在那里。
可现在，她竟然怀崽子了，巫的判定竟然是错的？
还是说。
羽川蹲下身。
他的手缓缓伸出去，想要触碰沈若的腹部确认。
修长的手指悬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方两寸，那里面传来一股强力的生命波动，确确实实存在的生命波动。
不是假的。
不是垫了东西伪装的，是真的有崽子。
羽川的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碰。
琥珀色的鹰目盯着沈若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崖顶的风。
“是谁的？”
“一个流浪兽人的。”沈若虚弱地回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风从崖壁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鹰巢边缘的羽毛和枯枝。
然后，羽川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被宛若利刃的真相狠狠捅了一刀之后，疼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的声音。
“流浪兽人。”
他口中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嘴里嚼碎了再咽下去。
“哈哈哈哈…流浪兽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琥珀色的鹰目里翻搅着复杂的情绪，恨意是表面的，底下还有更深更滚烫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情绪。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那年他十九年轮，却已经是八星纹的天才，是苍穹战鹰最勇猛的勇士。
整个兽世能飞得比他高的兽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从不在意任何雌性，鹰族的雄性天生高傲，目之所及皆是猎物和敌手，雌性不过是传宗接代的附庸。
那天他奉父亲之命，前往中型部落谈结盟之事。
老族长设宴款待，席间唤了女儿出来见他。
她从帘后走出来的那一刻，羽川的整个世界都停了。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唇角带着一抹懒洋洋的弧度，她朝他行了个礼。
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讨好，甚至没有真正看他。
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像是看了一块路边的石头。
羽川的心，就在那一眼里栽了进去。
八星纹的苍穹战鹰，鹰族的少主，在兽世呼风唤雨的存在。
被一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的雌性，用一个不以为意的眼神，击穿了所有的骄傲和理智。
他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结盟，是为了她。
他以鹰族少主的身份向老族长求亲，甘愿签下契约成为她的兽夫。
八星纹的强者给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雌性当兽夫，这在兽世闻所未闻，鹰族的长老们气得差点把鹰巢掀了。
但他不在乎。
签完契约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她的帐篷前，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他想从今以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了。
结果她从帐篷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淡漠的说了一句：“你站在那儿干什么？碍事，去外面巡逻吧。”
然后帘子落了下来，他在帘子外面站了一整夜。
后来她用同样的方式，骗来了其他六个兽夫。
羽川一开始不知道。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护卫，毕竟她没有生育能力，没有自保能力，多几个兽夫保护她也说得过去。
可他渐渐发现了不对。
她对他们所有人都一样，一样的冷淡，一样的利用，一样的漫不经心。
她从不让任何一个兽夫碰她，连碰一下手指都不行。
她把七个兽人当成工具，当成护卫，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羽川是第一个发现她真面目的。
鹰族的感知力极强，他看到了她在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嘴脸。
看到了她用眼泪操控幽影，用谎言欺骗澜海，用陷阱算计焱狮。
可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以为，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他。
会看到他是不一样的。
她对别人冷漠无所谓，但他为她放弃了一切。
她总会看到的，可她没有，不但没有，她还偷走了他的战神羽。
那是鹰族的圣物，是苍穹战鹰血脉觉醒的凭证，是他从出生起就长在身上的羽翼核心。
她趁他沉睡时取走了它，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蓄谋已久。
他的八星纹当场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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