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就给我也生一个
从八星跌到五星的过程只有几息，但那种痛，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脊柱里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他的翅膀被失控的力量撕裂了大半，左翼几乎断掉。
她还命令兽人将他从悬崖上丢下，他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崖底，浑身是血。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他不是看自己的伤。
而是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很久很久。
后来他想通了。
因为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他当成过自己的兽夫看待。
他的八星纹，他的血脉，他的忠诚，他的心，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用完了就丢，和其他六个没有任何区别。
她从来不曾看到过他。
一次都没有。
所以此刻，当他听到“一个流浪兽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恨意几乎把他活活烧穿了。
她不让他碰。
七个兽年。
七兽年里他跪在她面前求过，暗示过，直说过。
她每次都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扫他一下，像看一只不知趣的飞虫。
“你还不够格。”这句话他记了七兽年。
她说他不够格。
八星纹的苍穹战鹰不够格，鹰族的少主不够格，为她甘愿签下契约，放弃了整个鹰族的未来也不够格。
可一个流浪兽人够格了？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部落不知道几星纹的流浪兽人，够格碰她，够格让她怀上崽子？
“流浪兽人。”羽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但他的手在发抖。
嫉妒。
滚烫的不讲道理的，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的嫉妒。
他恨她入骨。
她毁了他的一切，八星纹，战神羽，翅膀。
他做梦都想掐死她。
可她肚子里装着别的雄性的崽。
这件事让他发疯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她的恨。
羽川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琥珀色的鹰目重新落在她的腹部上：“你有生育能力。”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巫说你终生无法孕育，天生宫寒，经脉闭锁，你父亲请的大巫亲口判定的。”
他盯着她的肚子。
“是巫判错了？还是你从一开始就能生，只是不愿意？”
羽翼在旁边听着，刚才被“怀崽”吓得腿软了好一阵，现在缓过来了，年轻的怒火又烧了上来。
“哥，她肯定是一开始就能生育！
只是装作不能，好让你们死心塌地留在她身边……”
“够了。”羽川淡淡扔出两个字。
羽翼闭了嘴。
羽川没有看弟弟，只是盯着沈若。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既然你能生，那就还有用。”
他站直身，残破的左翼在风中微微颤动，琥珀色的鹰目冷到了结冰的程度。
“等你生完肚子里这个，给我也生一个。”
他偏过头，侧脸映在暮色里，棱角如刀：“我如今成了这副样子，总得有个后。”
沈若靠在枝条上，看着他。
这番话说得冷静，说得理性，说得像是在做一笔交易。
但沈若听出了别的情绪。
他说“总得有个后”的时候，嗓音变了。
变化极细微，尾音微微下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半下。
那不是一个在谈条件的兽人的语气。
那是一个曾经被拒绝过无数次的雄性，在说“她不肯给我”的时候，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遗憾。
沈若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在恨意和算计的底下，羽川对原主的执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深。
他不只是恨她，他是爱过她，爱得刻骨，爱到连被毁掉了一切之后都无法真正放下。
所以他才恨得这么烈，因为恨的底色，是爱。
一个从未被回应过的，从一见钟情就注定了悲剧的爱。
她看中了他的八星纹，看中了他的鹰族少主身份，她利用了他的感情，骗走了他的战神羽。
可她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
沈若忽然开口：“我不是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鹰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羽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冷笑了。
那声冷笑比方才所有的恨意加在一起都要刺骨。
“契约不可能作假。”他一字一句地说，琥珀色的鹰目里翻搅着冰与火：“你又想骗我？”
他抬起手，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残破的左翼，那面被撕碎了一半的翅膀，在风中一高一低地颤动。
“你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偷走了我的战神羽，毁了我的八星纹，撕烂了我的翅膀。
然后你站在我面前说'我不是她'？”
他弯下腰，逼近沈若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沈若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的脸是她的脸，你的声音是她的声音，契约刻在灵魂上，你手腕上的契约纹，是不是我的？”
沈若没有说话，因为他说得对。
她手腕上的契约纹确实是他的，这具身体确实是原主的。
在所有能验证身份的指标上，她和原主没有任何区别，再多的辩解都是废话。
“我不跟你争这个。”
沈若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时间会证明。”
羽川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琥珀色的鹰目在她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找虚伪做作，属于猫若儿的痕迹。
可他没找到。
但他更不可能因为没找到就信了。
他直起身，转向羽翼。
“把她关起来，好好照顾，别让她死了，尤其是——”
他的目光掠过沈若隆起的腹部。
“崽子不能出问题。”
“哥！为什么？她害你！”
“我说了，她还有用。”羽川打断弟弟，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下一道寻常的命令。
“等她生完这个崽，我要她给我也生一个。”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若走了。
残破的左翼在走动时不自然地一高一低，像是一只折翼的鹰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羽翼把沈若关进了，鹰巢崖边的一个用粗树枝和藤蔓编织成的笼子里。
笼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下或侧卧。
树枝拇指粗细，编得很密实。
藤蔓缠绕其间，风化得发灰了，不是新编的，以前关过什么猎物。
羽翼打开笼门，把沈若推进去，拴上门。
动作比方才收敛了很多，他不敢再对怀崽的雌性太粗暴了，方才那一吓让他学乖了。
“老实待着。”他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沈若靠着笼壁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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