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并不平静的夜晚

今夜的安镇并不平静。

和姜窈分别，顾淮安便回到据点，刚要向苏刃汇报最近的情况，却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力量从后背袭来。

他对危险的感知更像是一种本能，在后背的攻击到达之际，一个闪身避开。

“轰”地一声。

有什么肉红色的肢体从眼前滑过，直接撞击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

一击不中，那东西竟直接转头，冲他冲了过来。

顾淮安迅速掏出特制枪，毫不迟疑地动手。

只听“砰”的一声。

那血红之物竟直接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尖叫着不断往后退。

因为受伤的缘故，它的动作慢了许多，得以让顾淮安看清楚它的样子。

他第一次一个人面对异常，看起来面色冰冷，坚毅非常，但实则拿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顾淮安的视线紧紧地追随着那个眼前的“异常”。

只是一眼，眼眸便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东西根本不属于“人”的范畴，甚至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

长条状的肢体不断在地上伸缩蠕动，刚刚被他击中的地方正烂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不断冒着猩红的液体。

这东西不断在地上左右挪动，像是在思考着应该从哪个方向进攻。

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也没有嘴巴的……肉虫。

顾淮安整个人都紧绷着，视线不断在周围观察着，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因为之前察觉到安镇的问题，苏队便带着他直接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子当作平时休息的地方，白天的时候好安心查找线索，毕竟住酒店还是不太方便。

又因为并不追求上下班交通便利，便租在了城市边缘。

说是城市边缘，但更像是城乡交界的地方。

苏队看中这间房子，除开价格性价比奇高之外，便是因为这里远离人群又足够大。

这是一套大平层，房屋布局并不复杂，客厅里有着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巨大的落地窗。

此时，那落地窗上只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吱——”

“吱——”

肉虫在地上发出奇怪的声响，顾淮安神色一凛，握枪的手不自觉的紧绷着。

“哒”的一声，视线里划过一道残影。

顾淮安眼明手快，又是“砰砰”两声。

“吱！！！！！”

那肉虫再度被逼退，但顾淮安却并没有一点放松的念头。

他发现，他第一次击中那肉虫的地方，伤口正缓缓蠕动着，缓慢但真实地愈合着。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手里这把枪是来安镇之前，林博士交给他的。

里面的子弹是特制，就连枪身也是用特殊材料制成，有一定克制异能的作用。

确实有用，但子弹却是有限的。

虽然扩充了弹夹，但也不过只有十五发子弹。

而眼前这只肉虫子，很有可能并不是唯一的。

不行，不能让这东西的伤口愈合！

顾淮安迅速做下判断，趁着那肉虫再度袭来，直接“砰砰砰”连开五枪。

他在警局时便是有名的射击天才，这会儿直接连续开了这么多枪，竟枪枪命中那肉虫原本的伤口。

那肉虫又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半空中跌倒在地。

“啪嗒”一声，直接摔成两半。

肉虫不再动弹，顾淮安冷着脸靠近。

在意识到这东西好像真的没有生息了，他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

就在此刻，他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顾淮安心道一声不妙，正要回头，便听见一阵风声从身后划过。

“吱！！！！”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耳旁炸开。

四溅的液体顺着破裂声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腥臭的味道瞬间侵入鼻腔。

“顾淮安，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要时刻保持警惕心。”

顾淮安当即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苏队！”

苏刃手里握着那把长刀，她手腕一转，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因斩杀肉虫而沾染的鲜血直接被这个动作甩到了地上，带出一串血花。

苏刃眼神锐利，在他身上看了一圈后，捏着手中长刀横在胸前：“妈的，今天也算是倒霉，被这东西一直跟到这里。”

她说脏话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是十分平常地问候一声“你吃了吗？”。

顾淮安问道：“什么东西？”

“S级异常，”苏刃冷笑一声，“我们刚刚解决的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身体的一部分……”顾淮安现在已经有了点经验，他看了一眼那肉虫的形状，勉强认出来那是什么，“刚刚那是……手？”

“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苏刃再度看了他一眼：“算是受害人，被人分尸了，因为死时怨气太重，吸引了母神溃散的能量。”

“变成了它。”

这话一说出来，顾淮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身为警察，他难免追问道：“那……凶手呢？”

“被它吃了，”苏刃抬脚踢了踢已是一滩死肉的“肉虫”，“我知道你同情它，它也确实是受害人，但当它在力量的牵引下变成了只知道杀人献祭给母神的怪物时，它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人性。”

“它是受害人，它也是凶手。”

“你知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干什么吗？”

苏刃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说：“它在吃一个女童。”

多的，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有些烦躁道：“现在的问题是，因为它死后被分尸，肉块、肢体，全都是它可以随意控制的，我们也无法得知数量。”

“而且……”她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吸了一口，“我的力量今晚用得太多，已经有点失控了。”

“失控？”

顾淮安心下一惊，看向了她的后背。

苏刃却侧头猛地往窗外看去，手里的烟直接落到了地上：“嘘，它们来了。”

*****

“啪。”

“啪。”

“啪。”

黑红色的不明肉团，不断撞击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苏刃右手一挥，侧脸对着顾淮安，突然说：“一会儿我要是拦不住，你先走。”

“不行！”

顾淮安就没有抛下战友的习惯！

他眉头紧皱，看着不过一会儿，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肉块的落地窗，眉头紧皱。

林博士曾私下找过他，说他有着苏刃没有的特质，甚至是很多人都不会有的特质。

这种特质潜藏在他的身体中，要使用却要有一个突破口。

他不像苏刃，力量来源于被污染后身体和污染源融合的、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林博士对他寄予厚望，就连苏刃，也正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才亲自带他。

顾淮安不喜欢拖后腿，但在实力、经验、实战上全都远远不及苏刃时，他就是一个拖后腿的。

力量……力量……

他要怎么样，才能拥有力量？

“咔嚓”一声。

落地窗的玻璃被不断涌来的肉块破开，汹涌地向着苏刃和顾淮安奔去。

顾淮安的视线落在最大的那几块上。

按理说，即便是异常这种诡异的存在，都应该有弱点。

那它呢？

它的弱点……会是哪一块儿？

“砰砰砰。”

肉块太多，打断了顾淮安的思索，他掏出手枪直击，却有种杯水车薪之感。

苏刃捏了捏手里的长刀，冲着狼狈躲闪的顾淮安说：“你先走！”

她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扭曲着一闪。

紧接着，握住长刀的手竟渐渐变幻了模样，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流动的黑雾。

这黑雾对苏刃来说应当极为痛苦。

她面上已经一片惨白，双眼却十分明亮，看着那些肉块，嘴里竟发出了低笑声。

顾淮安正要上前，却见苏刃像一道闪电，穿梭在这猩红之中。

他心下焦急，却又知道自己在此时上前无疑是给苏刃拖后腿，但作为一个一直在前线的前警察，这种“逃走”的感觉，更令他痛苦。

也是在这个时候，顾淮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步入的是怎样纠结、危险的世界。

“噗呲”一声，一个明显已经畸变的肉块突然出现在他脚下。

顾淮安心下一紧，当即瞄准开了一枪。

这块儿肉块并不大，被一枪便打散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枪，一直围绕在苏刃身边的巨大肉块们，似乎看到了另一道珍馐，其中一半放弃了苏刃的所有权，往鲜美的肉体奔去。

“我让你走！你没听见吗？！”

苏刃一个闪身，长刀像一道闪电，从顾淮安眼前划过。

“噗嗤、噗嗤”的声音传来，那是长刀划破肉块时发出的声音。

苏刃确实很强，一刀下去，那些偏小的肉块全都被她的力道搅成了肉泥，但那些明显更大一块的，身上并没有太多伤痕，实在是不好对付。

苏刃的突然靠近，让顾淮安看见了她此时的模样。

比起之前些许异常，力量的持续透支让苏刃整个人都呈现出枯槁的状态。

更加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苏刃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黑色的东西不断在蠕动着。

就连她握着长刀的那只手，都变得越发畸形了。

她还保持着理智，但看向顾淮安的眼神已经染上了几分疯狂，低笑着说：“你走不走？”

这眼神，像一只即将猎食鲜肉的猛兽。

他心下一惊，没有再犹豫，转身便跑。

等他再度停下来时，却发现自己此时离别墅的距离已经有点远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难以忘记离开时苏刃看向他时最后的眼神。

他喘着气，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带着颤抖，努力地回想。

不，不对。

他不应该跑的。

以他的性格，他宁愿和苏刃一起战死，也不会当一个逃兵。

是那个眼神的关系，苏刃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是刻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在那时只有一个想法：快逃！

他要回去。

不管苏刃会变成什么，不管会遇见什么，他都应该回去。

顾淮安擦了一把脸，咬咬牙，迅速做下决定。

只是刚迈出一步，本就静谧的夜色，变得更加静谧了。

黑色成为粘稠又令人警惕反感的恐惧物质，渐渐地，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令他定在了原地。

沈寂的脸像一幅画，从夜色中浮现。

他从黑暗中现身，平静地走到顾淮安跟前，眼神淡漠地落在他身上。

顾淮安本就肯定沈寂的身份有问题，这会儿更是加深了这一判断。

只是他并不知道沈寂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

觉得他和姜窈的见面不应该，还是……

“你想要用她来试探我？”

顾淮安还没想明白，沈寂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顾淮安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寂不是因为他和姜窈见面的原因找过来，而是因为……

*****

顾淮安浑身僵硬到不能动弹，眉头紧皱。

他意识到，沈寂如此在意，不是因为他和姜窈见面本身，而是他让姜窈做的那些事，对沈寂来说，就是一种对姜窈的利用。

可笑的是，即便他打着为了人类为了未来的幌子，但利用就是利用，这一点即便是顾淮安自己也不能否认。

所以，沈寂说得很对。

对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有着这样不同于其他异常的“异常”，究竟还是异常吗？

如果他不是，为什么许欢宴和庞聪两个人又要叫他“主人”？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个确切的肯定和猜测，沈寂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我、没有、恶意。”

顾淮安白着脸，有些艰难地吐出语言。

嗓子干涩难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发觉的自我厌恶，顾淮安的世界每天都在崩塌着。

今天尤其。

沈寂走到他跟前。

明明顾淮安此时也是站立着，却发现自己比这个阴郁的男人还要矮上一个头。

强大、恶念、甚至还有被压迫时喘不过气的紧张和惧怕，令顾淮安不敢看向他。

仿佛多看一眼，整个灵魂都会被灼伤。

但沈寂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微微低头，带着些许恶意说：“那你看出来我是什么了吗？”

“没、有。”

沈寂：“人类的存在本身对于我来说毫无分别，但你却让我尤其厌恶。”

沈寂看着他那张在人类审美中勉强算得上好看的脸。

“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淮安咬了咬后槽牙。

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寂如此厌恶他，全都是因为……姜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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