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找死
顾淮安脸上的表情非常好懂。
沈寂：“看来你知道原因。”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顾淮安嗓子干涩，艰难开口，“但是、我没有恶意。”
“我和、我代表的人类、都、没有恶意。”顾淮安努力想让眼前的存在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
顾淮安：“我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为难？”沈寂看着他，“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让她为难了。”
他伸出手，缓慢地掐住了顾淮安的脖子，歪了歪头看着他：“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顾淮安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但在此刻，那种来自于生命本身被威胁的巨大恐惧，竟令他浑身紧绷，想要逃走却无法动弹。
空气从肺部全部消失，眼前一片模糊，就连身体，也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疼痛感。
这种疼痛感如此强烈，像是连着肉体和灵魂一起被放进绞肉机，一点一点的磨成碎肉。
连顾淮安这个硬骨头，都忍不住闷哼一声，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看着顾淮安痛苦的脸色，沈寂却还是面无表情，报复一个人类，对他来说是无趣且无聊的事情。
或许之前他还会困惑于姜窈对他的态度，恨不得把他手指切下来。
但在自己的手指被姜窈套上这颗小小的戒指后，那种念头便早已消失。
顾淮安？
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类。
既然姜窈已经不喜欢他了，他就勉为其难地先暂且放过他。
不然，若是姜窈知道顾淮安死了，可能又会伤心难过，要是一不小心知道真相，恐怕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姜窈实在是个好懂的人，她对所谓的“正义”、“好人”，有着天然的向往。
他虽然并不赞同，但也并不介意顺着她。
只是眼前这烦人的虫子实在令他厌恶，既然他想利用姜窈，那就要承担利用她的后果，得到他的警告。
“砰”的一声。
顾淮安浑身瘫软地被沈寂扔到了地上。
他似乎有些嫌弃刚刚碰到顾淮安的手，忍着烦躁甩了甩指尖。
手指上，那颗戒指在夜色中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咳咳咳咳咳！！！”
劫后余生，顾淮安趴在地上疯狂咳嗽，浑身的疼痛却还在蔓延。
他浑身都是冷汗和泥土，头发早就被汗水打湿，正乱七八糟地贴在他的额头。
咳嗽了好一阵儿，他这才感到“自己竟然还活着”的真实感。
他忍不住抬头往沈寂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一眼便看见那颗白金戒指。
那颗戒指是他看着被姜窈买下，此时正在这个怪物手指上戴得牢靠又服帖。
虽然知道姜窈买戒指就是为了送给他，但顾淮安却还是眼眸一暗。
“……她还是送给你了。”他忍不住这样说。
在已经知道沈寂身份很有问题的情况下，她还是把戒指送了出去。
但眼前的异常，知道姜窈的心意吗？
他能够感受到爱的存在吗？
顾淮安不知道。
顾淮安也不想知道。
“不送给我，难道送给你？”沈寂冷笑一声，故意伸出自己的手，“她说我的手指很好看，戴戒指更好看。”
“我很喜欢。”
他的眼神落在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上，总算从那种看什么都很淡漠的状态中抽离开，有了一丝活人的味道。
顾淮安震惊于自己听到的内容。
说实话，一个强大恐怖又变态的存在，上一秒还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下一秒却说出了这些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若不是眼前的这个异常真的没有杀了他，他绝对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所以……他这是在炫耀？
顾淮安突然意识到，或许眼前的异常已经不知不觉被名为“姜窈”的美梦包裹住，心甘情愿的扮演着一个人类，真心实意地顶着“丈夫”的身份，霸占着姜窈所有的视线。
他显然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乎的人类，只有姜窈才会令他动容。
所以……所以他和苏队，还有林博士竟然歪打正着地发现了或许能够……拉拢这异常的方法？
姜窈。
只有姜窈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不好办的是，这位异常显然不想让姜窈牵扯到危险之中。
不然，今天也不会特意来警告他。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顾淮安白着脸，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羞愧。
明明保护人类，拯救未来，是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此刻，为了拉拢一个强有力的、不好控制的异常，他竟然也要开始利用姜窈的善意和情感。
“无聊的东西。”沈寂看着手上的戒指，随口回答。
不过才出来这么一会儿，他就有点想念姜窈了。
真想把她吞进肚子里，这样就不会弄丢她了。
只是她肯定不会喜欢。
人类总是对自由有着过多的追求，极度脆弱的同时也极度坚强。
是一种他偶尔会觉得矛盾又带着点微光的生物。
“对于你来说，或许是无聊的东西，”顾淮安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却接着说，“但对于人类来说，那并不无聊，甚至是很多人一生的追寻。”
顾淮安抿了抿唇，想起来第一次遇见姜窈的时候。
那时候她应该刚在京市的中学任职不久，整个人都透着青涩鲜亮的色彩。
她长相极为美丽，但自己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上了人挤人的公交车后，被身后的男人挤得歪七扭八，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他当时是警察，自然看不惯有人在他的眼下猥亵女性。
于是挤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越来越胆大的手。
姜窈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才发现不对劲。
顾淮安亮明身份，直接押着猥亵犯下了车，准备把他送到警局。
姜窈慌慌张张地跟了下来，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鼓足勇气说着她可以配合他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她明明是有些惊慌的，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又是坚定的。
那天阳光很好，薄雾般的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让周围都变得明亮了。
那是直到现在，顾淮安也无法忘记的画面。
他捏紧了拳头，低声说：“你难道就不怕姜窈喜欢上别人，离开你吗？”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变得越发安静。
顾淮安来不及抵抗，只感到胸口一痛，整个人便倒飞着摔倒在地上。
他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
再度抬头时，便看见沈寂……双眸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他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怪物，带着世界全部的恶意，向他投来一瞥。
“你找死。”
他这样说着，顾淮安突然感到脑海中一阵恍惚。
那些旧日里被他刻意忘记的伤痛，翻滚着，放大着，在脑海中轮番上演。
有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吟着：
“去死。”
“去死。”
“你以为我想要生你吗？！你怎么还不死？！”
“你就是个杂种！我就不该生下你！”
“顾淮安，别以为你当了警察就了不起，你还不是我的儿子！”
“他身上好脏啊！我们不要理他！打他打他！”
“哈哈哈，他好可怜，他捡地上的东西吃！”
“乞丐！乞丐！顾淮安是个小乞丐！爹不疼来妈不爱！”
“哈哈哈哈！”
“……”
如果说之前只是身体上的折磨，那么现在，就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那些久远到顾淮安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记忆，突然喷涌而出，把他压在巨山之下。
死……
死亡……
真的就能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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