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辩屠心证破沉冤

黑影中的屠缓缓走出来，双眼放射出精光，隔着铁栏，阴沉地盯着叶寻。

能看得出，除了蔑视和嘲弄，那眼神里还有恨意。

周围几个牢房里的犯人，都知道屠的凶狠，眼见着屠露出了这幅表情，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是的，开始更疯狂的起哄。

“你们看见了吧，这小白脸竟然要审判屠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个什么东西。就连柳签判进了赏罚狱都不敢这么大声讲话。”

“你们说，一会屠发火的时候，他是先道歉啊，还是先往外跑？”

“我猜他会先尿裤子……哈哈哈！”

墨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大人，要不……要不咱们先出去吧。”

“怕了，哈哈，怕了！”

“小小九品按察，一个月两百个功德值，你玩什么命啊！”

“小按察，让你的跟班进来，伺候我们几个老鬼揉揉肩！”

几个鬼囚越发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饶舌！”

叶寻冷哼一声，头都没回，突然手上翻转，地滚刀赫然在握，以迅雷之势，朝着身后刚才说话的方向辟出了一道芒刃。

沧锒一声！

刀锋在对面的牢房里炸裂出一股寒光，差一点，就砍在了那哂笑老鬼的脖子上。

嘴角还咧着大笑的老鬼瞬间定格，嘈杂的赏罚狱变得安静无比。

“你们记住了，我是按察，就算官儿只有芝麻那么大，对于你们这些鬼，也有先杀再奏之权！把嘴闭上，好好活着不好吗？”

叶寻缓缓收起了地滚刀，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屠依旧面色淡漠，并没有什么敬畏和恐惧。

“你们这些赏罚司的食肉者，只会这些自作姿态的手段吗？你以为，大家怕的是你这一刀？我告诉你，他们怕的不过是你的这一身皮而已。真要是你没了这身官皮，和我们一起生死斗，你是对手？”

叶寻轻蔑道：“被关了一百多年了，这就是最后得到的觉悟？”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白？我是说，你这一百多年白过了，依旧是脑袋空空，无谋无略，充其量就是个武夫。”

屠暴怒，不顾栏杆上雷符的威慑，猛地撞了过来，咆哮道：“我等了一百二十年，可不是为了等待你们的羞辱。就是你们这些官吏的无能，才造成了两界的无序。还我清白！”

“所以呢？你知罪吗？”

“我有什么罪？那楚升村不是我杀的，要说有罪，我最大的罪过就是没有替父母手刃了那些畜生。”

“可你动了杀念。那天晚上，即便是没有人让你当替罪羊，你也是要屠村的！”

“呵呵，难道刘家兄弟不该死吗？”

“该死，罪该万死。可村里一百多口，包括婴儿在内，都该死吗？”

屠咬了咬牙，沙哑道：“我恨他们……我恨整个村子，那些村民，对刘家兄弟迫害我们一家视而不见，他们变相的纵然也是罪过，他们死不足惜！是，我就是想着屠村的，不要说老人和婴儿，就算是猪狗，我都得砍两刀，就算是鸡蛋，我都要摇散了黄儿……”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难道不是嘛！大火焚尽时，没有一点火星无辜！”

“呵呵，那我问你，当初你父母惨死的时候，你侥幸逃脱，为什么不回去报仇，却跑了？”

“因为……因为我当时很弱，我想先活下去，留得青山在……”

“你怕了！”

“我……”

“你怕了，你怕死！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那都是一种安慰。那么问题来了，瘦小得你，面对穷凶极恶的刘氏兄弟时，哪怕是父母大仇就在眼前，你还要逃走。那你凭什么要求那些村民站出来替你主持正义？”

叶寻顿了顿，继续道：“十年后，你壮年归来，迁怒整个村子，为什么却没迁怒那个逃走的自己？”

屠脸部抽搐，大喊道：“就算如此，可那些村民真的就无辜吗？”

“不，他们不无辜。但你没有审判他们的权力。就像二十岁的你，同样也没有审判十岁的你的权力一样！”

“那你又在干什么？我冤屈了一百多年，你不也在审判我？别忘了，我只是动了杀念，可那些人并不真的是我杀的……我才是无辜的！”

“杀人，是阳间法律那道最后底线来管的。但这里是冥间，在你动了屠村杀念的那一刻，道家的承负、佛家的意业、儒家的心术，都已经判你有罪了！何况，那些妇孺老弱，虽没死在你的手中，却因你的屠念而死。”

屠怔了怔，一时间，颓然下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带着凶手入村的人是你。让真凶逃开了审判的也是你。”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是我的调查结果！”

“你们赏罚司的人，只会胡说八道。如果真有手刃凶手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让给别人？”

“你恐怕忘了，你有个道人师父吧！他还送给你一枚玉佩！”

“你是说……”

“是！”

“我昏迷前恍惚听见的那声音真的是他！”

“是！”

叶寻将徐老鬼的罪恶作为，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屠听到最后，突然崩溃了一般，仰天嘶吼起来。

他疯狂地用脑袋撞击着墙壁，震的石壁掉渣，双手凶狠地抓着地面，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双眼从阴森变得猩红，气场从凛然变得威压。

他癫狂地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当然，更多的则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他才瘫在地上，眼神晦暗。

叶寻冷声问道：“现在，你知罪了吗？”

“知罪。我屠本善罪责有三，其一，依旧是未能手刃仇敌，此乃不孝。其二，认贼作父，愚蠢之极，此乃不智。其三……我迁怒整个村落，其实就是无法接受当初弱小和胆怯的自己，我无法接受自己最初的平庸，此乃不仁不勇。”

叶寻就站在那，看着屠本善一会哭，一会笑。

直到他彻底平静下来，这才拿出了自己整理的卷宗。

“一百二十年前，楚升村屠村案已经告破，真凶徐老鬼，验明正身，缉拿归案。所有证言证词证据，以及凶手供词皆已经登记在册。屠，本名屠本善，携贼入村，被人利用，蒙冤百二十载，今予释放。稍后，察查司会来人，你跟着他们回去，结了案子，就自由了。鉴于你虽有屠村之念，但无屠村之实，受了冤屈，那边可能会给你补偿。或是投胎富贵人家，轮回再生，或是受职兵差之列，从此入冥在职。”

屠听到这些，眼里明显绽放出了一抹光彩。

但又在瞬间消失了。

对他来说，这是等了好久好久的答案，可答案来了，他的恨意却仍旧留在了当年。何况，这可是一百二十年的时光啊，那些补偿有什么意义呢？

“一百二十年，你应该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别哭丧着脸了，我个人送你个出狱小礼物吧！”

叶寻淡然一笑，拿出令箭，将残魂徐老鬼摄了出来，推进了牢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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