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访鬼医水珠换鳖
屠本善一看见徐老鬼的残魂，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他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颓丧、茫然，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狰狞和暴怒。
一百二十年了。
就没有一刻，让他像此时一般觉得还有意义。
徐老鬼的残魂缩在牢房角落，魂影稀薄，半透明得像一层雾，连鬼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看见屠本善扑过来，吓得连退了好几步，背抵着石壁，两只手胡乱格挡着。
“屠儿……屠儿你听我说！”
“你叫我什么？”屠本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本善啊！”徐老鬼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当年是师父不对，可师父也有难处啊，我们都是为了报仇，你能理解，是不是？你看，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虽然被关了这么多年，可师父当年不也教你修道的法门了……”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
屠本善一步一步逼近，声音在咆哮：“我爹娘死了，我弟妹饿死了，我等了十年报仇，你却让我当了替死鬼，你要我理解？”
徐老鬼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报仇，师父替你做到了……整个村子，一个没留，干干净净……”
屠本善突然笑了。
那笑声像是铁片刮过石壁，听得人头皮发麻。
“替我报了？既然你这么善于成全，那我现在最恨的是你，你是不是也能甘愿赴死啊！”
徐老鬼想往旁边躲，可牢房就那么大，他退无可退。
“屠儿……屠儿你听师父说……”
“师父？你算个什么师父？你教了我十年道法，就是为了在最后那晚让我替你开一扇门。你算了个屁的师父！”
墨斗在外面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大人，您怎么把真凶放进去了？这不符合规矩啊！应该交给察查司，让他们走流程锁死案卷！屠会杀了他的，到时候察查司那边追究起来……”
“证据链已经完美闭环了。”叶寻头都没回，声音淡淡的，“有没有这个真凶，这个案子都会被推翻。察查司自己审错了一百二十年的案子，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提要求？”
墨斗小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要是以此为借口找麻烦呢……”
“最多算我管理不善，让嫌疑人在押期间意外暴毙，罚点功德值呗。”叶寻摆摆手道：“我早就看过大冥律了，你去账房替我交五百功德值的罚金，备个案。”
墨斗愣了愣，脸上一阵肉疼，那可是五百功德值啊！
但看着叶寻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不敢再多劝。
主仆两个，话音刚落，身后牢房里就传来一声惨叫。
徐老鬼的残魂本就虚弱，只一个回合，就彻底魂飞魄散了。
屠本善站在牢房中央，肩膀微微起伏，长出一口气，荡尽了心中的不快。
叶寻没多说什么，朝旁边的狱卒招了招手：“把三十七号带出去，察查司的人到了，让他们带走结案。”
狱卒没敢多问，麻利地打开了牢门。
出去的时候，察查司的人果然已经等在大厅了。
来的还是个老熟人，上次跟着沈知微来闹事的那个胖属官。
不过这次他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看见叶寻就拱了拱手，脸上笑出了褶子。
“叶按察，辛苦辛苦，这案子压了一百二十年，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叶寻把整理好的卷宗递过去，随口道：“真凶已经伏法了，还剩下一些残魂，在押期间自毙了。你们回去核一下档案，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结案了。”
胖属官接过卷宗，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叶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既然证据确凿，叶按察说结案了，那……那就结案吧。这案子早点结，对谁都好！”
他转身招呼人把屠本善带走。
临出门的时候，屠本善忽然站住了脚，他回过头，朝叶寻的方向深鞠了一躬。
叶寻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下一份卷宗。
“墨斗，还有多少没看完的？”
没人应。
叶寻这才想起来，墨斗已经被他支去交罚金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自己翻开卷宗继续看。可没多久，他又听见了赵典簿那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的声音。
“听说了吗？五殿阎罗天子大发雷霆，一口气撤了三十多个大小官员！”
“岂止啊，据说阿鼻洲的兵总都被传诏格杀了！”
“活该！我听说那个兵总，私下绑架、囚禁失智残魂，给自己用来修行的水晶矿窑挖矿。那可是黑矿啊，不管死活只管干活，残害了至少几百个魂魄！这次东窗事发，才伏法的……”
“啧啧，几百条魂命啊，够狠的。不知道是谁检举的这兵总，好样的！”
“阿鼻洲……”
叶寻手里翻卷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这和自己翻阅卷宗没什么关系。
又处理了两个案子，把一份结案思路写完，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看了一眼令箭上的时辰刻度。
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够干点别的。
此时正好墨斗从门口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朴素汉子。
这汉子身材精瘦，但肩背挺得板正，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动的人。
他进了大厅也不东张西望，径直走到叶寻面前，开口就问：
“赏罚司账房最近流出去的那只鳖，是不是你？”
叶寻愣苦笑一声。
“大哥，你怎么骂人呢！”
汉子也愣了，反应过来自己说岔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那只老鳖，是不是你钓上来的？”
“是我钓的，你的意思是？”
“我姓祝，是个鬼医，实不相瞒，我手头正缺一只百年以上的冥鳖做药引。前几天听说账房收了一只鳖，就是年岁少了点。这不，一打听，就找到你这来了，兄弟能不能再提供一只再大一点的冥鳖？”
叶寻一听，来了兴趣：“药引？什么药？”
祝鬼医摆了摆手：“独门方子，不便细说。但兄弟只要能再钓一只来，价格你定。”
见对方不想开启这个话题，叶寻也没了兴致。
自己入冥是来办案的，抽空卖卖鱼饵已经很不错了，专门去给人钓鳖实在有些耽误正事。再说那老鳖坑离得也不近，自己犯不上为了那几百的功德值跑一趟。
他正要婉拒，忽然瞥见此人的掌心。两只手松松垂着，掌心里各盘着一颗珠子。
这珠子通体莹白透亮，看着像是实心的，可光一照过去，里面居然有层层波纹缓缓流转，像是封了一滴流动的海水。
“那是……”
“冥海水珠。”祝鬼医笑了笑，“是用冥海砗磲磨制的，不值什么大钱，但养性修身倒是好用。怎么，叶按察感兴趣？”
叶寻心里一动。
九九说过，让他入了冥的时候，得想办法凑一颗五行属水的东西来匹配命珠。这两颗水珠虽小，但那股子流动的灵气可不一般。
“这样吧，我帮你去钓，但代价是，你给我一枚冥海水珠！”
祝鬼医倒也爽快，当场就要把两颗水珠都塞过来：“你先拿着，钓到再说。”
叶寻摆手拦住了：“不用，等我钓到了，你给我，我取我那一颗就行。”
“叶按察做人敞亮，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就在赏罚司门口见面吧！”祝鬼医寒暄两句，就赶紧走了。
说干就干，叶寻收拾鱼竿，招呼墨斗即刻出发。
出去打野，可比在赏罚司坐班强多了，墨斗自然乐不可支！
可主仆两个，刚走出赏罚司大门，一个铁塔般的黑影，突然就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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