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孤身断水撼石壁

月娆伏在绝壁洞口，看着那些人狗狗祟祟的样子，有些厌恶。

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她收回目光，靠在岩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关我什么事。

体内那道刚刚勉强弥合的魂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合上眼，试图重新入定。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叶寻，不去想他那张因为自己离开而黯淡下去的脸。

月娆在禁卫营长大。

虽然她是轮回之魂，可因为喝过孟婆汤的缘故，前世的记忆早就清除了。

她的记忆是从两百年前开始的。

只有王城灰色的训练场、冰冷的冥铁兵器、日复一日的劈砍与格挡。

教练冷血无情，同袍之间也少有交谈，在这个世界，没有几个和她说话的人。

她习惯了那种日子。

感情是累赘，牵挂是弱点，她在那套体系里如鱼得水，因为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后来被魏无咎看中，调入麾下。

任务一个接一个，她依旧从不问缘由，不打听目标背景，不跟任何人建立多余联系。

男女在她眼里没有区别，都是魂体，都有要害，都会在刀锋下溃散。

穷富也没有概念，功德值够用就行，多出来的她也从不数。

她觉得一直这样下去挺好。干净，利落，不用欠谁的，也不用被谁欠。

可问题就出现在，她遇见了叶寻。

这人太没谱了。

给人起外号，当她面来调侃她。

有时候蠢得要命，有时候又精的跟猴儿一样。忽而怕死，忽而又肯玩命。

她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立体的人。

他会和臭猫摔跤，两个在家里打的昏天地暗；吃烤鱼的时候，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油星子差点溅到自己的脸。

自己就闻了闻那烤鱼，他就能在旁边乐的跟孩子似的！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不锋利，不冷漠，甚至有点吵。但偏偏让她忍不住多看一眼。

这次在金雀岭，自己替他挡刀，他替她拼命。

从前任务中她也替人挡过刀，那是职责。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挡刀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任务完成了\"，而是\"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

这四个字在脑袋里反复回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什么时候，自己怎么这么看重这个大男孩了！

但这些天在外面飘着，她又开始怀疑。

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她没有参照物。两百年来从没人教过她这些，禁卫营里也没有这门课。

想啊想，没有答案！

那种感觉让她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躲在这一辈子，做鸵鸟一辈子，倒也好，没有烦恼了！

……

第二天，依旧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

内伤迟迟不愈，心情坏透了。

月娆蹙眉，朝河滩方向望去。

那群鬼民又来了，比昨天更多，正在闷头挖土。

带头的那个瘦高个儿挥着手臂指挥，嘴里骂骂咧咧，说今晚之前必须挖通。

月娆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重新闭目调息。跟她没关系。她对自己说了一百遍。

只要不影响叶寻……

等等。

她猛地睁开眼。

跟叶寻无关？为什么她会第一时间把\"影响叶寻\"当作判断标准？

月娆啊月娆，你可真没出息。

骂了自己一句，她还是没忍住，偷偷潜出了修行洞。

到了近处，才看明白，这些人竟然是在决滦水的堤!

\"还是咱们庄主有计谋，只要水淹抚远，那姓叶的必定完蛋！\"

\"真出了事，哼哼，就算是魏判官也保不了他！\"

\"那是！祖庄主这一手比雇杀手高明多了。杀手砍了脑袋他还能当英雄，这水一淹，他名声臭了，想死都死不利索！\"

\"干到今晚就成了，滦水一决堤，顺古道灌进抚远，神仙也救不了他！\"

听到这，月娆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她几乎想立刻冲出去，把这些鬼东西一个个削成碎片。

但这念头刚升起来，身体的疼痛就马上给她泼了冷水。

自己受了重伤，几次调息又没调好，现在体内的经脉乱得像一团麻。对面三四百号人，根本没有胜算把握。

要么，立刻前往抚远报信？

可跑出两步她又猛地刹住脚。

从这里回抚远县城，就算她用最快的脚程，也得将近一个时辰。一来一回，等叶寻赶过来，堤坝怕是早就塌了。

滦水一泄千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抚远变成汪洋。

怎么办，怎么办啊！

若是叶寻在这，他会有什么方法？

焦急中，她抬头四望。

滦水在峡谷间蜿蜒翻滚，浊浪拍打着两岸的乱石。

哎？

干涸的故道在前方不远处竟然出现一个分岔。

左边那条朝西北方向拐去，地势越来越低，正是通往抚远平原的武烈溪；右边那条则窄了许多，贴着山脚往南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就在两条河道分岔的地方，耸立着一堵巨大的石壁。那石壁像是被风蚀水蚀了几千年，孤零零地立在旧河床上，底部斑驳皲裂，表面布满深深的裂隙。

月娆目测了一下，这石壁高约二三十丈，厚至少一米有余，像是一扇巨大的门。

一个想法冒出了脑子！

如果把这堵石壁推倒，正好能卡在左侧分岔口上，堵住通往抚远那条河道。虽然不可能完全封死，但至少能消减大半的水量，为叶寻争取时间。

至于河水拐弯儿去了别处，她就不在乎了。

她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多的慈悲心，水会淹了谁的地界、谁的庄园、谁的村子，她根本不关心。阴间这么大，淹了哪里都一样。

她只在乎叶寻。

月娆深吸一口气，掠到石壁下。她用手掌贴住岩面，缓缓运起魂力。

纹丝不动。

石壁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河床上，连一粒碎屑都没掉下来。

是啊，如此体量巨大的岩石，恐怕九九的内力也无法撼动！

月娆抿紧嘴唇，又试了一次，比刚才更用力。魂力从掌心涌出去，撞击在岩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震得她自己手腕发麻。石壁颤了一下，但依旧稳稳立着。

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旧伤未愈，魂力只剩不到三成，别说推倒这堵石壁，就是让她全力劈一刀，怕是连条印子都留不下来。

可是，这是唯一的法子！

就算自己立刻去死，她也不能让别人拖叶寻下水。

沉思片刻，月娆咬住下唇，回过身，重新面对石壁。

她闭上眼，把体内那点残留的魂力一寸寸往外挤。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胡来。旧伤未愈强行催动全力，轻则魂纹崩裂，重则魂飞魄散。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复说：如果他不在了，你留着这条命又有什么用呢？

她没有教过自己怎么爱人，但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比两百年来任何时候都烫。

“我命绝今日，无需再重生！”

月娆喃喃低语了一句，双手抵住石壁，调动全身所有的魂力，从丹田往上涌，穿过脊椎，灌入双臂，最后汇聚在掌心。

她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心力，赌上自己的命，就要这一瞬间的惊天动地。

力量汹涌而出，如决堤之水。

当然，内力本就重创的经脉，也碎的七零八落，一道道裂纹从指尖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钻心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

她咬牙忍着，把所有力气都压在了石壁底部那道最深的裂隙上。

\"给我倒！！！\"

一声嘶哑的怒喝从她喉咙里迸出来。石壁底部的裂隙一寸寸扩大，轰轰隆隆中开始倾斜！

“嗡！”

石壁终于倒了。

巨大的岩体轰然砸在河床上，震得碎石飞溅，尘土漫起三丈多高。

那面石壁正好卡在两条河道的分岔口上，斜斜地横在通往抚远那条古道的入口处，虽然还有空隙，但水流量至少被削减了八成。

月娆仰面摔倒在地，四肢像被抽了筋一样瘫着。

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只吐出一口稀薄的阴气。

疼。

全身都疼。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聚集到一点余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摇摇晃晃往抚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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