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鱼嘴分水定乾坤
作为一个执行任务的机械，月娆并不知道什么是信念。
但在这一刻，找到叶寻，就是她的信念。
她拖着残破的魂体，一步一步往抚远的方向挪。
直到冥间傍晚来临的时候，她才终于看见了抚远县城的轮廓。
“月娆！”
当她虚弱地走进衙门大门，身体不由自主前倾要栽倒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她。
“月娆！”
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她听过无数次。
轻佻的、耍赖的、赌气的、急眼的、狡黠的，但这一次，里面藏着一股她从未听过的激动和慌乱。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的侧脸，在夕阳下，确实很帅！
“你……你回来了……”
叶寻一把将月娆搂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自顾自地大声说着这几天他在心里说了无数次的话。
“太好了！”
“月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先前是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觉得是在贪图你的美貌，是见色起意，是对你舍命救我的感动，所以才犹豫不决，怕失去，也担心你卷入抚远县这个泥潭。”
“可后来让九九骂了一顿，算是醒过来了。”
“我知道，咱们俩并没有太多的相处，也没有男女之间的谈情说爱。”
“但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让我安心，让我欢喜……”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叶寻只是听到了脚步声，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心中惦念的倩影。
软香入怀，让其珍惜这失而复得的机会。
虽然这些话有些露骨，但的确是他这些日子的所念所想。
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月娆的情况。
就连身后边的墨斗、潘子和嘎子都看傻眼了，一个个嘴巴半张，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最后还是墨斗率先回过神来，拽了拽潘子的袖子：“潘大人……这是……这是告白？咱们县太爷也……也太有种了吧？”
月娆被他搂着，魂体冷得像块冰，却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她活了二百多年，从没被人这样抱过，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因为她真的不会。
身体没有给她太多感受这种温暖的机会，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和气脉，魂影像退潮的水一样在叶寻怀里塌下去。
“月娆，你怎么了？”
“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叶寻这才发现不对，开始惶恐起来。
月娆用手轻轻堵住了叶寻的嘴，用了最大的力气，声音却轻得像一风。
“叶寻，别说话，听我说……有人在决堤……金雀山左侧，有武烈溪，那其实是滦水故道。今天晚上就要成了……滦水会冲进抚远……我已经……挡了一下……但恐怕水太大……你……你快去做准备……”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眼前彻底一黑，软倒在叶寻怀里。
“月娆！月娆！”叶寻捧着她的脸，声音已经变了调。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蹿下来，九九落在众人面前。
九九的猫瞳里映出蓝色的光，它只看了一眼，尾巴就猛地绷直了。
“她旧伤未愈，经脉大崩，此番又强行催动魂力耗尽……三魂火灭了一盏，有些危险。把她交给我，你快去处理这件事。否则，你们可就辜负月娆的这番付出了！”
九九从耳褶里取出一粒药丸，先给月娆服了下去。
完后猫身虚化，一道白雾，将他和月娆包裹起来，闪去了后院。
半空中丢下一句话：“有我在，她死不了。但你再耽误下去，抚远县可要死人了。”
叶寻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
潘子和嘎子焦急如焚，却也知道叶寻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最后还是墨斗低声提醒道：“寻哥，月娆姐会没事的……可眼下，抚远危险了……”
叶寻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转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墨斗！”
“在！”
“你去档案处，把抚远历来的水文资料取来！”
“是！”
“噶大人！”
“在！”
“你马上动员留在城中的所有公家人，全部集结待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
“潘大人！”
“在！”
“你跟我马上去武烈溪！实地勘察河道情况！”
“是！”
“其他留在县衙的人员，吴雍、嵩江，立刻赶往滦水故道方向，沿河各村立即组织撤离！把城中低洼处的鬼民全部转移到高处！”
一众人应声散开，县衙内外瞬间沸腾起来。
……
一盏茶的时间，叶寻已经蹲在武烈溪南岸的高地上，摊开那卷发黄的水文册。
名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抚远近三百年的水患记录。
滦水改道就有两次，皆是生灵涂炭。
但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记录中，当时大小官员被革职就有三十多。
要知道，那还是天灾。
如果这次人祸发生，自己的脑袋说不定都得搬家。
叶寻望着武烈溪暗暗发愁，这条溪水河道窄浅，肯定是容纳不了滦水洪流的。
潘子凑过来，紧张道：“大人，要不马上调集人手筑堤？或许还能撑一撑……”
叶寻摇头：“来不及了。筑堤可是全河防备，咱们哪有滦水来的快？”
潘子急的跺脚，大骂：“肯定是祖朗干的，这王八蛋，为了私怒，这是要毁了半个县啊！”
叶寻没工夫发牢骚，他站起身，眺望武烈溪两岸。
忽然，他发现在上游偏南大约两里地，一块巨大的岩石山体突兀地立在河道边缘，像一头伏在水边的巨兽。
“那是哪里？”
墨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赶紧翻开手里的水文志附册：“寻哥，那叫鱼嘴山。县志里说，那块山体是一整块青冈岩，千百年来就这么立着。右侧是石壁滩，大片荒地，以前长五毒虫，后来虫也绝了，没人去。左侧就是咱们县城的方向，武烈溪就是贴着鱼嘴山的左侧山脚流过来的。”
叶寻盯着鱼嘴山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某根弦突然绷紧了。
他赫然想起阳间都江堰的鱼嘴分水工程，把岷江一分为二，内江引水灌溉，外江排洪入海。那鱼嘴，就是建在江心的一块人工分水堤。
而眼前这座鱼嘴山，天然就在河道拐弯处。
“墨斗，右侧石壁滩，有没有村落？有没有人家？”
“没有，大人。“潘子立刻答话，“那一带全是乱石滩，土薄得连彼岸花都长不活。再往南走，地势越来越低，一直通到地渊方向。”
“好！”
叶寻大喊一声，把潘子和墨斗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里动手！掘开鱼嘴山右侧的河岸，把武烈溪的主流引向石壁滩！溪水分流之后，大部分水会顺着石壁滩排入地渊，剩下小股水沿着左侧老河道绕城而过，正好可以利用，给县城添一道屏障！”
潘子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但兴奋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又垮了脸：“大人，这法子好是好，可眼下人手不够啊。咱们的主力人手全在金雀岭跟着陆教授挖隧道，城里剩下的人手满打满算不过两三百号。要是临时征调城中鬼民，只怕水还没到，城里的恐慌就先炸了，柳老先生那帮人正愁没机会生事呢！”
叶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墨斗：“黑死牢泽里，还剩多少囚犯没动？”
墨斗一愣：“上次您放了三千去金雀岭，剩下的……我记得还有六千出头。”
“六千。”叶寻咬了咬牙，“够了。不需要训话，不需要动员，直接拉上武烈溪，告诉他们，干完这一仗，每人一颗华月珠，三枚修行丹，老子把裤衩子都当了，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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