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马踏江户
崇祯六年的腊月，紫禁城里的气氛却热得烫手。
因为钱来了。
虽然郑芝龙的舰队还在南洋耀武扬威，但来自福建的第一批快船已经把马尼拉大捷的消息，连同第一笔“订金”——也就是从西班牙商船上拦截的、以及郑芝龙“预支”的五十万两白银，先行送到了天津卫。
户部尚书毕自严，这个平日里哪怕为了几两银子的拨款都能跟内阁吵得面红耳赤的老抠门，今天却像是个突然中了彩票暴发户，走路都带风。
乾清宫，东暖阁。
毕自严捧着账册，那是郑芝龙随船送回来的《南洋缴获及未来收益预估折》。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怕，是激动。
“皇上……皇上啊！”
毕自严的声音都变调了：“这郑芝龙……哦不，靖海侯，他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啊！赔款五百万两，分三年付清；橡胶、香料、红木的独家采购权；还有这……每年预计能从海贸中抽取的关税，不下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吕宋啊！”
“要是把这规矩推到整个南洋，咱们大明的国库……国库就要被银子撑爆了啊！”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铸造出来的“崇祯七年式”壹圆银币。
银币边缘有着精细的防伪齿纹，正面是他的侧面像，背面是蟠龙图。
听到毕自严的惊呼，朱由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老毕，淡定。”
朱由检弹了弹手中的银币，发出“铮”的一声脆响：“这就撑爆了？你的格局还是小了点。”
“这五百万两，不过是西班牙人交的‘学费’。朕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点银子，而是要把这南洋变成大明的原材料基地和商品倾销地。”
“而且……”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了吕宋，看向了更东边，那个形状像一只长虫一样的岛国。
“这点钱，只能解渴，不能吃饱。”
“大明的工业化是个吞金兽。西山的钢铁厂要扩建，天津和江南的造船厂要造新舰，还有那个把朕的私房钱都快掏空的‘蒸汽机改良计划’。”
“咱们缺铜。咱们缺银。咱们缺硫磺。”
朱由检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日本的位置上。
“老毕，你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吗？”
毕自严愣了一下，作为户部尚书，他自然知道：“倭国？听说盛产白银和红铜。当年神宗爷时候的倭乱，咱们可没少吃亏。”
“没错。”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还有别子铜山。那里的银子和铜，就像地里的土豆一样多。”
“以前，是倭寇来抢咱们。他们拿着咱们的铜钱，熔了做佛像；拿着咱们的丝绸，换走咱们的白银。”
“但现在，时代变了。”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毕自严，语气森然：
“朕打算，让郑芝龙去取点利息。”
崇祯六年，除夕。
紫禁城内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这是大明这些年来最热闹、最富足的一个年。
没有了流寇的袭扰，没有了建奴的叩关，国库里有了银子，就连宫女太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然而，在端本宫的偏殿里，依然进行着一场特殊的“加餐”。
四岁的皇太子朱慈烺，刚刚结束了他在李自成这位魔鬼教师带领下的民间疾苦体验课。
虽然已经是除夕夜，但朱由检并没有让他去参加那奢华的宫廷晚宴。
此时，摆在朱慈烺面前的，是一张简陋的小木桌。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盘切得厚厚的、半肥半瘦的猪头肉，一碟子花生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大量辣椒油的羊杂汤。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父皇，朱由检。
另一个，是忠义营总兵，李自成。
“吃。”
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自己先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朱慈烺看着那油腻腻的肉，虽然他在李自成的带领下已经吃过不少苦，但在除夕夜吃这个，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委屈。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看到了父皇眼里的血丝，也看到了李师傅腰间那把还没解下来的刀。
他默默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很香，但是很辣，辣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觉得委屈？”朱由检放下筷子，看着儿子。
“儿臣……不敢。”朱慈烺低着头。
“是不敢，不是没有。”朱由检给李自成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烺儿，你知道这猪头肉，是谁吃的吗？”
“是……百姓？”
“对，也不对。”李自成在旁边接话了，他那粗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少爷，这是杀猪菜。村里的百姓辛苦一年，养了一头猪，到了年根底下，杀了。好的肉要卖钱，要交租，要换盐巴和布匹。剩下的这些下水、猪头，才是他们自己能享用的‘盛宴’。”
“这碗肉，是老百姓一年的盼头。”
朱由检喝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把火。
“烺儿，朕今天不让你去乾清宫吃御膳，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紫禁城的上空，无数的烟花正在绽放，绚烂无比。
“你看这大明，现在的烟花好看吗？”
“好看。”
“但这好看，是用钱烧出来的。是用钢铁堆出来的。是用人命换回来的。”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
“前些日子，李师傅带你去看了真正的穷人。你看到了龙须沟，看到了吃不饱饭的孩子。”
“你当时问朕，为什么大明这么大，他们还是这么穷？”
“朕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朱由检走回桌边，拿起那双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羊杂汤。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肉，是有限的。”
“如果西班牙人吃饱了，大明就要饿肚子。如果日本人把银子都藏在岛上，大明的百姓就没有钱买布，没有钱买米。”
“我们不抢，别人就会来抢我们。”
“当年倭寇在东南沿海杀人放火，抢我们的丝绸，杀我们的百姓，为什么？因为他们穷，他们贪，他们比我们狠！”
“现在，大明强了。”
“所以，朕要让郑芝龙去抢回来。去把他们的银山挖空，把他们的铜山搬走。”
“这样，大明的百姓才能在过年的时候，不用只吃猪头肉，而是能吃上红烧肉！”
朱由检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朱慈烺幼小的心灵上。
没有仁义道德，没有温良恭俭让。
只有生存，只有掠夺，只有“为了自己人吃肉，就得让别人喝风”的丛林法则。
“父皇……”朱慈烺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正在觉醒的坚定，“那……我们是坏人吗？”
“哈哈哈！”
旁边的李自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豪迈而悲凉。
“少爷，这世上哪有好人坏人？只有赢家和输家！”
“如果当初俺没遇到皇上，俺就是这大明最大的反贼，最坏的坏人。”
“但现在，俺是忠义侯，是大明的英雄。因为俺手里的刀，是对着外人的。”
朱由检摸了摸儿子的头，动作温柔，但语气坚定：
“烺儿，记住。”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只要你会抢，只要你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就是圣君。”
“对于敌人来说，你越坏，越狠，大明就越安全。”
“朕宁愿做这天下的暴君，被万国唾骂，也绝不做那亡国的仁君，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戮。”
“吃肉！”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猪头肉，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那辛辣的味道，那油腻的口感，此刻化作了一种力量。
正月初五，破五。
年味还没散尽，但大明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轰鸣运转。
京师，西厂提督府。
曹化淳正坐在一间密室里，他对面坐着的是《京报》的总编，一个落第秀才，但现在却是京城舆论界的“无冕之王”。
“曹公公，这是下一期的稿子，您过目。”总编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叠文稿。
曹化淳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是：《血肉长城：回忆嘉靖年间倭寇之乱——那些被遗忘的三十万冤魂》。
文章用极具煽动性的笔触，详细描写了当年倭寇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的暴行。
每一个字，都蘸着血，带着泪。
“写得不错。”曹化淳点了点头，那张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但是，还不够。”
“不够？”总编一愣。
“恨，还不够深。”
曹化淳伸出兰花指，轻轻点着桌子，“要加上现在的。就说……据可靠消息，倭国幕府正在秘密积蓄兵力，勾结剩下的海盗残余，企图再次进犯我大明沿海。”
“还要加上，他们在九州虐待我大明侨民，没收他们的财产，强迫他们改信邪教，甚至……有大明商人的妻女被武士当街斩杀。”
“这……这是真的吗？”总编有些迟疑。
曹化淳抬起眼皮，像看死人一样看了他一眼。
“皇上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真的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京城的百姓，要让天下的读书人，看到这篇报道后，恨不得食倭人之肉，寝倭人之皮。”
“要让他们觉得，这仗不打不行！不打就是亡国灭种！”
“咱家要的是——群情激奋，民心可用。”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润色！”总编吓得冷汗直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三天后。
随着《京报》的发售，整个北京城沸腾了。
茶馆里，酒肆里，甚至是国子监的学堂里，到处都在讨论“倭寇亡我之心不死”的话题。
那些热血上涌的书生，纷纷跑到午门外请愿，要求朝廷“发兵东征，荡平倭国”。
那些市井百姓，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一听到“倭寇要来抢咱们的好日子”，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捐钱捐物。
这就是朱由检要的效果。
战争，从来不仅仅是军队的事。
在开战之前，他要先在大明所有人的心里，埋下一颗“正义复仇”的种子。
京师西郊，石景山。
这里是大明的心脏起搏器——大明皇家重工集团第一分厂。
巨大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科尚书、格物省的一把手宋应星，此时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车间里咆哮。
“快！都给我快点！”
“良品率！我说了多少次了，良品率！”
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检查刚刚生产出来的一批枪管。
“这批崇祯四式步枪，是要送到郑芝龙手里的！是要去跨海作战的！”
“在日本那种潮湿的地方，如果枪管生锈，如果击发装置卡壳，那就是在杀咱们自己的士兵！”
“这根！公差大了两毫！废品！回炉！”
宋应星把一根枪管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个谁！那个车工！扣三个月奖金！再有下次，直接滚出格物省！”
他不得不急。
三天前，皇上密召他进宫。没有废话，直接甩给他一份清单。
步枪两万支。定装纸壳弹五百万发。“香瓜”式手雷十万枚。还有最关键的——轻型野战榴弹炮五十门。
“宋爱卿，朕给你一个月。”
朱由检当时是这么说的：“一个月后，郑芝龙的补给船队就要出发。少一颗子弹，朕就唯你是问。”
“朕不管你是不是几天没睡觉了，朕只知道，前线的将士在等着这些东西救命。”
“大明的工业，就是用来打仗的。如果造出来的东西不能杀敌，那它就是一堆废铁。”
宋应星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他看着车间里那些忙碌得如同工蚁一般的工匠，看着那烧得通红的铁水。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在这座工厂的地下仓库里，还存放着一批更可怕的东西——那是靖妖司的那群道士，用大蒜、硫酸和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提炼出来的“黄色炸药”（苦味酸早期试验品）。
这种东西极不稳定，已经在实验室里炸死过三个道士了。
但它的威力，是黑火药的十倍。
为了这次东征，朱由检批准了将这种“魔鬼炸药”装填进最新的开花弹里。
崇祯七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今晚的月亮很圆，但朱由检并没有心情赏月。
在乾清宫的西暖阁里，一场决定东亚未来百年的最高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参会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大明抖三抖的人物。
内阁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杨嗣昌。勇卫营总兵卢象升。还有孙承宗。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大明地图，而是《日本国全图》。
“诸位。”
朱由检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马尼拉那边，郑芝龙干得不错。现在，他的舰队已经休整完毕，补给船队也已经从天津出发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
“怎么打？”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众人，“是像上次那样，抢一票就走？还是……”
“皇上。”
还没等朱由检说完，温体仁就站了出来。
“抢一票就走，那是流寇。咱们是大明。”
“臣以为，既然动手了，就要把这地方彻底打服，打烂，打得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正眼看大明。”
“而且，咱们的宝钞要推行，需要储备金。日本的银矿，不仅要拿，还要占。要派兵驻守，要让那里变成大明的‘海外行省’。”
“只要掌握了日本的银和铜，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钱庄、大户，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是经济仗，也是国运仗。”
朱由检赞许地点了点头，“温爱卿言之有理。”
他转头看向孙承宗：“孙老师，军事上呢？”
老帅孙承宗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日本九州的长崎和本州的江户。
“皇上，倭国地形狭长，多山地。如果不登陆，光靠海军轰，虽然能赢，但占不住。”
“但如果全面登陆，陷入山地游击战，我们的伤亡会很大。倭人性情偏激，武士道盛行，不可小觑。”
“所以，老臣建议——攻心为上，以夷制夷。”
孙承宗的手指划过九州岛。
“这里，有不少信奉洋教的农民，常年受幕府压迫。锦衣卫的情报说，他们已经在酝酿造反了。”
“我们可以先打九州，给这些农民发枪，发炮，支持他们闹起来。”
“让他们去消耗幕府的兵力，咱们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等到幕府精疲力尽，日本国内大乱的时候，郑芝龙的主力舰队再直插江户湾，一炮轰开他们的国门。”
“这就叫——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好！”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他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砂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传朕旨意！”
“命郑芝龙率领第一特遣舰队，即刻从马尼拉起航，目标——日本长崎！”
“告诉郑芝龙，朕给他三个锦囊。里子、面子、银子，朕全都要！”
“朕要让这一仗，成为大明‘日不落’帝国的开端！”
“是！”
众臣齐声领命，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窗外，一颗巨大的烟花升空，炸开漫天流光。
那光芒照亮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也照亮了朱由检那张年轻而野心勃勃的脸。
崇祯七年，正月二十。
东海，黑潮涌动。
与上次的急匆匆不同，这一次，郑芝龙的舰队庞大得令人窒息。除了那二十艘已经让东亚海域闻风丧胆的“神威”级蒸汽铁甲巡洋舰外，身后还跟随着一支由两百多艘经过现代化改装的武装福船、盖伦船以及巨大的运兵船组成的浩荡编队。
这不仅是一支舰队，更是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运兵船上装载的，不再仅仅是那一两万陆战队员，而是整整五万名全副武装的“大明靖海扩遣军”。其中包括了两万名从忠义营和边军中抽调的精锐步兵，一万名擅长山地作战的川兵（受秦良玉训练），以及两万名专门负责后勤、筑城和“治安维持”的辅兵。
旗舰，“定远”号宽阔的舰桥上。
郑芝龙手里依然拿着他标志性的怀表，但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赶时间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着陷阱里猎物的从容与冷酷。
“侯爷，前面就是长崎了。”副官施大瑄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上次咱们走得急，好多肥羊都没来得及宰。这次……”
郑芝龙合上怀表，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外壳。
“这次不一样，大瑄。”
郑芝龙的声音低沉，透着海风的咸腥味，“上次咱们是去救火，是去抢钱给皇上续命。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匪’道。”
“但这次，皇上给我的旨意变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皇上说了：‘倭国自古便是大明之肘腋之患，其性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今大明将兴，卧榻之侧，岂容此等反复小人鼾睡？’”
“‘郑卿此去，不为劫掠，只为……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郑芝龙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听明白了吗？这次咱们不走了。咱们要把这块地，变成大明的‘瀛洲行省’！要把德川家那面扇子旗，彻底拔了，换上咱们的日月龙旗！”
“可是侯爷……”旁边一名新调来的参谋有些犹豫，“这日本虽然不大，但民风彪悍，武士众多。咱们这五万人，要想完全占领……”
“谁说要靠咱们自己去打？”
郑芝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曾经纵横四海的海盗王“尼古拉·一官”的阴狠再次浮现。
“皇上给了我三个锦囊。第一个锦囊就是——驱虎吞狼，分而治之。”
“日本现在的将军德川家光，虽然看着威风，但那是建立在压服众多‘外样大名’（非德川亲信的地方诸侯）的基础上的。像萨摩的岛津家、长州的毛利家，那可是恨德川家恨得牙痒痒。”
“还有那个岛原……”郑芝龙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特殊的位置，“那里有一群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切利支丹（基督徒）农民。这就是咱们手里最好的刀。”
“传令下去！舰队分兵！”
“第一分舰队，由我亲自率领，直接封锁江户湾，大炮顶在德川家光的脑门上！”
“第二分舰队，施大瑄你带着，去萨摩藩和长州藩，给他们送点‘礼物’——咱们淘汰下来的鸟铳，还有皇上的‘册封诏书’。告诉他们，只要跟着大明干，推翻了幕府，大明保他们荣华富贵，甚至可以封王！”
“第三分舰队，带上那些锦衣卫假扮的传教士，去岛原半岛。给那里的农民发枪，发粮！告诉他们，上帝……哦不，是‘昊天上帝’派大明天兵来救他们了！”
“咱们要把这日本战国乱世，再给他点起来！烧得越旺越好！”
岛原半岛，有马村。
这里是日本天主教徒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受幕府压迫最深重的地方。
岛原藩主松仓重政为了讨好幕府，修建奢华的城堡，对农民征收重税，甚至发明了“蓑衣舞”（给农民穿上蓑衣点火烧死）这种酷刑来逼租。
这里的百姓早就活在人间地狱里。
而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一个流言开始在村落间传播：一位来自大洋彼岸的“神之子”，带着巨大的黑船和无尽的粮食，将要降临拯救世人。
正月二十二，深夜。
有马村外的海滩上，黑压压地跪满了几千个衣衫褴褛的农民。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狂热，死死盯着海面。
就在这时，几点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
紧接着，几艘没有任何灯光的小艇悄无声息地靠岸了。
从船上走下来的，并不是什么神父，而是一群身穿黑色劲装、腰悬绣春刀的大明锦衣卫，以及他们护送的一位特殊的少年。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长得俊美异常，身穿一件用大明丝绸改制的白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手里却拿着一把大明的折扇。
他就是历史上岛原之乱的精神领袖——天草四郎时贞。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里，他不仅是神的使者，更是大明锦衣卫精心包装出来的“代理人”。
“乡亲们！迷途的羔羊们！”
天草四郎站在一块礁石上，在锦衣卫暗中点燃的镁粉闪光中，显得如同圣光降临。
“神听到了你们的哭声！”
“神说，德川幕府是恶魔的化身！他们抢夺你们的粮食，烧死你们的亲人。而现在，神派来了东方的天兵，赐予我们雷霆与火焰！”
随着他的呼喊，后面的小艇上，大明水兵开始一箱箱地往下搬运东西。
那一箱箱沉甸甸的，不是《圣经》，而是——崇祯二式燧发枪。
还有一桶桶写着“大明军粮”字样的干粮和咸肉。
“吃吧！那是神赐的食物！”
“拿起武器！那是审判恶魔的权杖！”
饥饿的农民们疯狂了。当他们第一次吃到那咸得发苦却满是油脂的肉块，当他们第一次摸到那冰冷坚硬的枪管时，他们眼中的懦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信仰”和“复仇”的疯狂火焰。
“杀！杀主！杀幕府！”
几天后，一场震惊日本的起义爆发了。
不同于原历史上只有锄头和竹枪的农民起义军，这一次的岛原军，装备精良得令人发指。
三万多名起义军，精锐的战兵人手一支燧发枪，甚至还有十几门由大明教官操作的轻型佛朗机炮。
前来镇压的岛原藩军队，刚一露头，就被密集的排枪打成了筛子。藩主松仓重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枚开花弹炸飞了脑袋。
岛原城陷落！
紧接着，起义的烽火如同瘟疫一般，在锦衣卫的推波助澜下，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九州。熊本、肥后、筑前……到处都是举着十字旗和大明龙旗的起义军。
就在九州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德川幕府的心脏——江户。
德川家光正焦头烂额地在天守阁里踱步。九州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些农民了。
因为在他的家门口，那支熟悉的黑色梦魇，又来了。
而且这次，它们甚至懒得再派人来递交什么国书。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天守阁的瓦片都在掉落。
那是“定远”号主炮的问候。
但这枚炮弹并没有打进江户城，而是精准地落在了距离江户城只有不到五里远的“增上寺”——那是德川家的家庙，埋葬着二代将军德川秀忠的灵柩。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虽然没有炸毁灵庙主体，但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德川幕府的脸上。
“八嘎！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德川家光拔出太刀，疯狂地砍着面前的榻榻米，“郑芝龙！你欺我日本无人吗？！”
“将军大人！不可冲动啊！”
老中酒井忠胜死死抱住家光的大腿，泪流满面，“那黑船……那黑船已经在品川冲下锚了！”
“如果我们现在开战，江户城……江户城的一百万百姓，还有我们将军家的百年基业，就全完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投降吗？像条狗一样去舔那个海盗的靴子吗？”德川家光怒吼。
“不……不是投降……”酒井忠胜颤抖着说道，“是……是‘大政奉还’……”
“什么？”
“大明派来的使者……那个叫施大瑄的说了。大明皇帝陛下认为，日本之所以乱，是因为‘名器不正’。天皇虽然是虚君，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共主。幕府虽然有实权，但终究是臣子。”
“大明的意思是……支持天皇‘亲政’，废除幕府将军之位，设立‘日本内阁’，归大明……指导。”
德川家光愣住了。
这哪里是“大政奉还”给天皇？这分明是想把日本变成大明的傀儡国，让那个傀儡天皇当个橡皮图章，背后全是明朝人说了算！
“好毒的计策……”
德川家光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招太狠了。
这不仅是在军事上打压他，更是在政治法统上挖断了德川家的根。
那些早就对幕府不满的外样大名，特别是萨摩和长州那些野心家，一旦听到大明支持“尊王攘夷”（这里的夷变成了幕府），甚至支持天皇亲政，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反，争着当大明的带路党。
“将军……如果我们不答应，施大瑄说……他们就要这江户城，还有增上寺，变成一片废墟。然后扶持萨摩藩的岛津家当新的征夷大将军。”
许久之后，德川家光手中的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去……告诉那个郑芝龙。”
“我……愿意谈谈。”
就在德川家光被迫低头的同时。
日本名义上的首都，京都。
这里是天皇的居所，也是日本传统的文化中心。
平日里，这里虽然清贵，但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连修缮皇宫的钱都要看幕府的脸色。
但今天，京都御所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郑芝龙的弟弟，大明海军副提督，郑芝虎。他带着五百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精锐锦衣卫，大摇大摆地进了京都。
这一路上，负责京都治安的“京都所司代”（幕府官员）想要阻拦，结果被郑芝虎身后的一队火枪手直接顶着脑门逼退了。
御所内，后水尾上皇（此时的实际控制者，明正天皇后为女性且年幼）正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满脸横肉的大明将军。
“不知上国将军驾到，有何贵干？”
郑芝虎大大咧咧地坐在御阶之下，连鞋都没脱。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随手扔给了旁边的公卿。
“大明皇帝陛下听说你们日子过得苦，连饭都吃不饱，特意让我给你们送点温暖。”
说着，他一挥手。
几个锦衣卫抬着两口大箱子走了进来。箱盖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件大明郡王专用的丝绸龙袍。
后水尾上皇的眼睛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幕府每年给皇室的“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规定得死死的，也就几万石米，还得受气。
“这……这是？”
“这是大明给‘日本国王’的年金。”
郑芝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要你们听话，以后每年都有。”
“另外，皇上说了。德川家那个小崽子太不像话，把你们欺负成这样。大明作为宗主国，看不下去了。”
“所以，请上皇下旨，宣布德川幕府为‘朝敌’，剥夺其征夷大将军之职！号召天下大名，进京勤王！”
“啊？”后水尾上皇吓得差点从垫子上滚下来，“这……这……幕府兵强马壮，我们就这几百个护卫，这不是找死吗？”
“怕什么？”
郑芝虎拍了拍腰间的配刀，指了指门外：“大明的舰队就在大坂湾停着。大炮的射程之内，大明说了算。”
“而且，萨摩的岛津家，长州的毛利家，都已经接了大明的令箭，正在往京都赶。他们可是早就想‘清君侧’了。”
“上皇陛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当一辈子缩头乌龟，还是搏一把，当个真正的‘王’？”
后水尾上皇看着那一箱箱银子，又想了想这些年受的窝囊气。
终于，贪婪和复仇的欲望战胜了恐惧。
“朕……这就下旨！”
崇祯七年三月。
随着天皇一纸“讨幕密诏”的颁布，再加上大明舰队的武力背书，整个日本彻底乱了。
萨摩藩、长州藩、土佐藩等强藩率先响应，组成了“尊皇联军”，向幕府控制的近畿地区发动了进攻。
而德川家光也不甘示弱，在江户集结了二十万幕府军（包括亲藩大名和谱代大名），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双方的主力，在关西的重镇——大坂城下，展开了决战。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属于日本战国风格的、铁炮与长枪的对决。
但因为大明的介入，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表演。
大坂城外，天王寺高地。
这里是大明“志愿军”，也就是郑芝龙派出的两千名陆战队教导团的阵地。
郑芝龙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千里镜，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山下的战场。
一边是漫山遍野、打着葵纹旗（德川家徽）的幕府武士，他们依然排着密集的方阵，骑兵挥舞着太刀，步兵拿着火绳枪。
另一边，则是装备了大明淘汰下来的燧发枪、甚至还有几门野战炮的“尊皇联军”。
“开炮！”
随着大明教官的一声令下。
联军阵地上的十门“虎蹲炮”和五门“佛朗机”同时怒吼。
开花弹落在密集的幕府军方阵中，瞬间炸开了一朵朵血腥的烟花。那些穿着竹甲、拿着武士刀的武士，在现代火药的威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稻草人。
紧接着，是排枪射击。
那些经过大明教官虽然只是突击训练了半个月、但已经掌握了“三段击”精髓的长州足轻，在还有两百步的距离上就开始了齐射。
燧发枪的射速和威力，完全碾压了幕府军的火绳枪。
还没等幕府军冲到近前，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这哪里是打仗，这就是割草。”郑芝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大将军，幕府军的精锐‘赤备队’（井伊直孝部）冲上来了！看着挺猛的。”施大瑄指着远处的一抹红色洪流。
那确实是当年真田幸村留下的最后荣光。数千名身穿红色盔甲的骑兵，视死如归地顶着炮火发起了决死冲锋。
“猛？猛有个屁用。”
郑芝龙冷哼一声：“让‘神机营’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
“嗒嗒嗒嗒嗒——”
一阵如同撕布机般的声音响起。
大明阵地上，那几挺被黑布蒙着的大家伙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格物省最新研制的试验品——虽然还很原始、很笨重、而且容易卡壳，但依然是战场死神的多管手动转轮机枪。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那支红色的骑兵洪流。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武士的荣耀，骑兵的骄傲，在转动的枪管面前，被打成了筛子。
仅仅一刻钟。
那支曾让德川家康都赞叹不已的“赤备”，就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大坂之战，幕府军惨败。二十万大军崩溃，死伤过半。
德川家光的最后一点本钱，赔光了。
崇祯七年四月初一。
江户城，本丸御殿。
这一次，郑芝龙没有再坐在港口等。他直接骑着马，踏进了这座象征着日本最高权力的宫殿。
大殿内，德川家光跪在地上，身边放着一把肋差。
但他没有勇气切下去，因为郑芝龙说了，如果他死了，德川家就要被诛九族。
“签了吧。”
郑芝龙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他面前，“这是皇上给你的最后体面。”
这就是彻底终结日本独立地位的《江户条约》。
主要条款如下：
一、废除“征夷大将军”职位，德川家降为“大明日本国国公”，世袭罔替，但必须居住在江户，无诏不得离开。
二、日本全境，划分为九州、四国、本州（分东西）、北海道五个大区。设立“大明驻日总督府”，总督拥有最高军事和外交权。所有的藩主大名，降级为“知府”或“知县”，归总督府节制。
三、日本全面废除武士阶层。所有武士必须“废刀”，解散武装，转为警察、工人或被征召加入“大明海外协从军”（炮灰部队）。
四、日本官方语言改为汉语，官方文字改为汉字。所有学堂必须教授大明官话和儒家经典。
五、开放所有矿山（佐渡金山、石见银山、别子铜山），由大明皇家矿业公司独家开采。日本只能保留10%的收益作为地方行政经费。
六、每年向大明输送两万名年轻劳动力（男）和一万名年轻女性（去大明纺织厂工作或……联姻）。
看着这些条款，德川家光的手在颤抖。
这是亡国啊。
这比亡国还惨。这是连种带文化都要被彻底抹去。
“怎么？嫌笔太重，拿不动？”
郑芝龙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要不，我帮你？”
“不……不……”
德川家光闭上眼睛，两行绝望的泪水流下。
他颤抖着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世上再无德川幕府。
只有大明帝国的“瀛洲大区”。
条约签订后的几个月里，日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和矿场。
郑芝龙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没有食言，确实给日本带来了“和平”——一种在大明刺刀下的和平。
佐渡金山，石见银山。
这里成了不夜城。
数以万计的被废除了身份的武士，还有那些破产的农民，被驱赶进矿洞。
大明带来的蒸汽抽水机和轨道车，极大地提高了开采效率。
一船又一船的银锭、铜锭，像流水一样，从长崎港运出，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上海、天津、广州。
这些带着血泪的财富，成了朱由检那个庞大工业帝国最急需的血液。
依靠这些日本白银，大明的宝钞信用坚如磐石。
依靠这些日本白银，“神威”级铁甲舰开始像下饺子一样下水。
依靠这些日本白银，大明的铁路开始在北直隶的平原上延伸。
而在江户城（现改名为‘东京府’），大明驻日总督府内。
第一任总督，在江南之乱中大放异彩的温体仁得意门生——方知行。
他正在推行一项名为“同文同种”的教育计划。
所有的日本孩子，从入学第一天起，学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大明子民。”
“昊天上帝，护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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