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帝国新时代发展规划
他赵文华，也能配得上这四个字吗？
眼泪，浑浊而滚烫，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滴在澳洲灼热的红砖地上，瞬间被蒸发。
他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不是对着陆离，而是对着北方，对着那个虽然从未踏足这片土地、却无时无刻不掌控着这片土地命运的男人。
“臣……赵文华，领旨！谢恩！”
“请特使回复陛下：这把老骨头，就埋在这南洲了！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大明的熔炉里，就绝不会缺一两矿石！哪怕是用手刨，臣也给他刨出来！”
陆离扶起了赵文华。
“公爷，还有个‘私活’。”陆离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陛下说，随着‘计划’中‘鼓励科学发展’一项的推进，皇家科学院最近在那堆从澳洲运回去的石头里，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赵文华一愣。
“陛下称之为‘铀’。说是一种比金子还贵重万倍，能毁天灭地，也能点亮万家灯火的神物。陛下给了一张图，让您派人在内陆寻找一种黄绿色的石头。”
赵文华虽然不懂什么叫铀，但他听懂了“毁天灭地”。
“明白了。”赵文华重新捡起手杖，眼中的泪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坚定，“只要这块地里有的，那就都是大明的！”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整个镇南港染成了一片金红。
特使的船并没有停留太久，在补充了淡水和煤炭后，便伴随着汽笛的长鸣，缓缓驶离港口。与此同时，港口变得更加繁忙。
伴随着赵文华的一道道新命令，整个总督府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传令下去！给皮尔巴拉矿区发报！不管他们要多少炸药，多少蒸汽铲，我都给！哪怕把山炸平，明年也要给我把产量提上去！”
“贴出告示！告诉所有流放犯和劳工，生孩子！凡是在澳洲生了孩子的，赏地！赏钱！孩子免费读书！谁要是能生三个，老子亲自给他披红挂彩，免了他的罪籍！”
远处的航道上，一艘艘吃水极深、满载着红色矿砂和白色羊毛的巨轮，正排着队，像一条钢铁巨龙，破开波浪，驶向遥远的北方。
视线随着巨轮北上，穿越赤道，跨过风暴，最终停泊在长江口的太仓港。
这里的繁华，是那个时代的任何一个欧洲人无法想象的。从太仓到南京的江面上，千帆竞渡，汽笛声此起彼伏。
数不清的门座式起重机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像巨人的手臂一样挥舞，将澳洲运来的矿石抓起，扔进列车的车皮或者内河驳船，然后沿着长江和铁路，输送到马鞍山、汉阳、甚至是京津的钢铁厂。
而这一切的决策中心，在南京紫禁城。
奉天殿。
崇祯皇帝朱由检站在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这幅地图比十年前那一副更加精确，澳洲、美洲、非洲的轮廓已经被大明的探险家们描绘得清清楚楚。
大殿内，坐满了帝国的精英。
内阁首辅杨嗣昌，此时已双鬓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光启学院院长宋应星，手里拿着新式化工材料的报告。内阁次辅毕自严，掌管着帝国庞大的财政。海军大元帅郑芝龙，一身笔挺的海军大元帅礼服。格物省尚书顾炎武，户部尚书徐子轩……
人尖子就是人尖子，经过整整十五年的摸爬滚打，当年首届实学恩科的佼佼者们还是冒出了头，成为了这个帝国不可或缺的人才。
“诸位。”
朱由检转过身。
“第一个五年，我们成功了。第二个五年，也在平稳推进中。”
朱由检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大殿内回荡。
“我们有了钢铁，有了铁路，有了蒸汽船，有了电报。我们让欧洲人远渡重洋前来觐见，把南洋变成了内湖，把澳洲变成了矿坑。我们不仅没亡国，还创造了所谓的‘崇祯中兴’，或者是你们吹捧的‘华夏盛世’。”
众臣刚要行礼称颂，朱由检却挥手打断了他们。
“但是，不够。”
朱由检拿起一根教鞭，重重地敲打在地图上的欧洲部分。
“技术是锁不住的。那些欧洲人是被打疼了，但他们不是傻子。工业革命的大门一旦打开，谁都能进。”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享受，睡在澳洲送来的羊毛堆里做美梦，不出五十年，甚至二十年，他们的坚船利炮就会重新开回来。到时候，咱们现在的优势，就会变成过眼云烟。”
没人敢说话，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所以，朕制定了《帝国新时代发展规划》。这是大明接下来发展的总纲，不管朕还在不在，也不管谁当首辅，大明必须死死咬住这三个方向！”
“第一件事，就是人。”
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徐子轩。
“现在的澳洲、美洲，地比人多。工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却招不到足够的工人。朕的舰队想去探索南极，想去更远的地方，却凑不齐足够的水手。人，才是帝国最宝贵的资源。”
“传朕旨意：”
“其一，废除丁税，永久不得恢复！彻底摊丁入亩！生孩子不再是负担，是给国家做贡献！”
“其二，设立‘生育津贴’。凡大明户籍，从第二胎起每生一胎，由当地官府一次性奖励银圆五块，赐肉十斤，布两匹。生四胎以上者，母亲赐‘帝国英雄母亲’勋章，子女在公立学堂的学费全免！”
“其三，太医院要下乡。卫生署要将牛痘疫苗、新式接生法推广到每一个村落。朕不想看到大明的婴儿因为一点点天花或者感染就夭折。每一个孩子，都是未来的工程师、士兵、开拓者。”
毕自严作为老理财能手，面露难色：“陛下，这笔开支……”
“从澳洲的矿税里出！从海贸的关税里出！”朱由检斩钉截铁，“哪怕少造几艘战列舰，也要把人口给朕提上去！二十年后，朕要看到大明的人口突破两亿，甚至三亿！只有足够的人口基数，才能填满那些新打下来的疆土，才能撑起庞大的工业体系！这笔钱，花得值！”
朱由检将教鞭移向浩瀚的太平洋和印度洋，冷冷一笑。
“第二件事，走出去，占下来。”
“这地球上的好地方是有数的。与其留给后世子孙去和别人抢，不如我们现在就给占了。”
“颁布《大明海外领土开发法》。凡大明国民，无论商贾、平民，若能在海外无主之地建立据点、开垦土地、发现矿产，经朝廷核实后，该土地之使用权七十年归发现者所有！朝廷负责提供武力保护！”
“这叫‘先到先得’。朕不再限制私人出海，朕要鼓励他们去冒险！”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冷酷，扫视着郑芝龙。
“欧洲人说我们霸道？那就霸道给他们看。太平洋，是大明的内湖；印度洋，是大明的后院。凡是不在大明海图上标注的航线，凡是不悬挂日月龙旗的船只，在这些海域行走，都要交‘保护费’！不交？那就问问海军的主炮答不答应！”
“一官。”朱由检突然点名郑芝龙的小名，让这位靖海王浑身一震。
“末将在。”郑芝龙出列，单膝跪地。
“海军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欧洲，也不是美洲。”朱由检的手指划过马六甲，穿过印度洋，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地带——苏伊士。
“虽然现在那里还是陆地，但朕要你在五年内，联合当地势力，或者干脆不管是买是抢，要把这块地拿下。那里，未来是连接东西方的咽喉。大明可以不挖，但大明必须攥在手里。”
最后，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了宋应星和徐子轩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
“我们有了蒸汽机，有了电，有了化学工业。但这些东西，大明的百姓真的懂吗？还是说，他们只是把这些当成了朕的‘妖法’？”
“如果只是朕一个人懂，那大明走不远。如果只有工匠懂，那也只是奇技淫巧。”
“朕要改变大明的脑袋。”
“传朕旨意：从今年起，‘实学’不再是恩科，而是正科！彻底废除八股文！以后科举每年一届，只考科学！”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
虽然实学恩科已经推行多年，但直接触动科举正途，尤其是八股文的地位，依然是石破天惊。
“以后大明的官，不懂算学不能管户部，不懂物理不能管工部！只会写漂亮文章的，给朕去翰林院修史，别来沾手实务！”
朱由检拍了拍桌上的《大明专利法》草案。
“还有这个。要重赏发明创造。凡是有重大技术革新者，无论出身，可封爵！宋应星是信国公，以后还会有‘蒸汽侯’、‘电力伯’！朕要让天下的聪明人都知道，研究科学，比读圣贤书更能光宗耀祖！”
“我们要建立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南京紫金山大学、北京清华学堂，要扩招。我们要大批量地培养工程师、医生、航海家。”
“朕要让科学，彻底成为大明的新儒学！”
如果说“计划”是国家资本主义的强力推动，百姓只是被动接受了生活的改变；那么这次的新时代发展规划就是直接把手伸进了大明社会的肌理，试图重塑这个古老文明的基因。
阻力，随之而来。
南京，最大的茶楼“听雨轩”。
这里仍然聚集着不少江南的士绅和读书人。他们虽然在之前的“劳工风暴”和“复社清洗”中元气大伤，但根基未断，依然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儒生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唾沫星子乱飞。
“陛下这是要毁了斯文啊！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考什么‘物理’？难道让圣人门徒去研究怎么烧锅炉、怎么炼铁吗？那就是工匠干的贱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祖宗之法怎么能变？”
“还有那个‘英雄母亲’……简直是有辱斯文！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为了几块银圆，就让妇人像母猪一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桌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年轻人并未穿长衫，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大明皇家理工学院”的校徽，显得英气逼人。
“老先生，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年轻人冷笑一声。
“怎么？你想打人？还有王法吗？”老儒生瞪眼，色厉内荏。
“我不打人，我是理工学院机械系大三的学生，讲的是道理。”年轻人指了指窗外，那里正好有一列喷吐着白烟的蒸汽有轨电车驶过，车上挤满了一早去下关工业区上班的工人和职员。
“您看那车，没吃草，没吃料，却能拉着几百人跑得飞快。这是您读的《四书五经》里变出来的吗？不，那是我老师宋应星尚书根据‘物理’造出来的！若是没有这车，这城里几十万人怎么上工？”
“您身上穿的这件细棉布长衫，又便宜又软和。那是澳洲运来的棉花，用蒸汽纺纱机织出来的！若是靠以前的织布机，您这身衣服得贵十倍，您未必穿得起！”
“至于‘英雄母亲’……”年轻人眼神一凛，“我母亲就是领了奖章的。她生了我弟弟妹妹，朝廷给了钱，让我们全家读得起书，吃得起肉。我弟弟将来想当海军，我妹妹想学医。我们全家都觉得这是皇恩浩荡，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母猪’？”
“你……你……不可理喻！”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有辱斯文！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世风没下，是世道变了！”年轻人大声说道，声音洪亮，引来了周围茶客的叫好声。
“现在是崇祯十八年！不是万历年间了！陛下的‘计划’，就是要让我们汉人永远不受欺负，永远有肉吃，永远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谁要是拦着这条路，那就是跟咱们大明两亿百姓的饭碗过不去！”
茶楼里的掌声雷动。甚至有几个商人模样的听客直接站起来，要把这年轻人的茶钱给付了。
老儒生看着这一幕，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朝气、谈论着股票、海贸和机器的人们，颓然坐下。
他突然意识到，他所熟悉的那个由八股文、宗族势力和清流士大夫构成的大明，真的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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