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柴全废了
1979年的这第一场强台风，威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无情的天灾对人间没有丝毫怜悯，整个陵海市都仿佛陷入了末日之中。
从昨夜到今天中午，雨水就像是大海从天上倒灌下来一样，近乎把整座城市都给淹没。
最糟糕的是，全市大面积停电了！
虽说不比几十年后，可这会儿停电也基本等于半瘫痪。
更要命的是，防汛队要修堤，抢险工人要抢修线路，普通人家要在黑灯瞎火里生炉子做饭……
这些事，都离不开一样最基础的家伙事。
火！
而偏偏在这台风面前，平时随手就能划着的火柴，成了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普通火柴别说点着了，就是刚拿出来，那潮气一浸磷皮就发软，火柴头一擦就掉渣，压根没法用！
然而，就在这一片满城风雨之中。
陵海市第一供销社门前的空地上，此时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热闹！
台风警报拉得震天响，大雨下得是密密麻麻，可供销社门口还是挤满了穿着雨衣，顶着编织袋的人们。
"同志，火柴！给我来五盒！要带蜡防潮的那种！"
一个浑身湿透的防汛工人趴在柜台上拍着喊道，水珠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滴个不停。
"没了！早没了！"售货员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仓库房顶都掀了，剩下的洋火都湿透了！”
“现在就剩煤油灯的灯芯，火柴你们上别处问去！"
听到这话，那工人急得是直跺脚。
"别处上哪找啊？”
“我大坝上晚上得巡堤，手电筒的电池都抢空了，连根火把都点不着，这不是要人命吗！"
类似的声音在供销社大厅里这里一嗓子那里一嗓子，久久没能停歇。
火柴这玩意儿，平时两分钱一盒，扔桌上都不怕丢。
但在这个当口，成了比肉票还紧俏的东西！
而就在大厅里乱成一团的这时，人群突然被挤出了一条道。
供销社采购科副科长侯大海，手里拎着个大喇叭，晃着一身肥肉，一步跨上了大厅里的一把椅子。
"各位同志！都别挤了！你们听我说一句！"
侯胖子举着喇叭一吼，总算把声音压了下去，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咱们供销社的火柴，确确实实是一根都划不着了！”
“而且不光咱们这儿，你去哪个分社都一个样，火柴顶不住这潮劲儿！"
底下的人一听，一片唉声叹气。
没火，今晚的日子咋熬啊？
总不能吃生米吧？！
侯胖子扫了一眼下面那一张张苦脸，突然神秘一笑，反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小方块，高高举了起来。
"不过火柴虽然不顶用了，但咱们供销社里有更硬的玩意儿！”
“不光点得着，十二级台风也刮不灭！"
底下的人纷纷仰头看了过去。
"啥玩意儿啊？打火石？"
看着侯大海手里那只比火柴盒大一圈的小方块，有人小声嘀咕道。
而侯胖子也没继续废话，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去把供销社的大门给推开了。
作为供销社一把手，他太清楚现在需要的是什么了，任何推销词都是虚的！
在这种时候，只有真火才是最好的广告！
"呼！"
十二级的大风夹着豆大的雨点吹了进来，一瞬间把侯胖子淋了个透心凉！
大厅里的人全看傻了，完全不理解侯大海是要干啥，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见侯胖子在风雨里站稳，大拇指往上一翻，叮的一声拨开了那金属方块的盖子。
那声脆响竟然压过了风雨！
紧跟着，大拇指往旁边的砂轮上一搓！
"啪！"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直接窜了出来！
外面的狂风暴雨仍然在继续，侯胖子已然被淋了个透心凉。
可他手里的火苗即便被吹得在防风罩里乱撞，可就是不灭！
就那么死咬着灯芯，跟个倔脾气的愣头青似的，打死不退！
门口的人群一下子炸了！
那个急需火源的防汛工人直接冲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把，往侯胖子手里的打火机上凑。
火苗在防风罩的缝隙里嘶嘶作响，一点点将那火把上沾了水的油脂给烤干……
五秒之后，轰的一声！
火把真的点着了！
"点着了！真他娘的点着了！"
那工人双手举着火把，眼珠子瞪得滴溜圆！
"老天爷，神了啊！"
侯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周围众人那都瞪大的眼睛，潇洒地走回了大厅正中央。
"同志们，纯手工防风打火机，军工品质，十二级台风刮不灭！本供销社独家专卖！”
“八毛钱一个，只认现金，要发票的排队！"
"八毛？给我来十个！我们车队全包了！"
"我买五个！这是五块，不用找了！"
"别挤！踩我鞋了！侯主任，给我留两个！"
三百个打火机，在台风这个最好的推销员助攻下，直接引发了一场抢购潮！
八毛钱一个的价格，在这个月工资三十多块的年头其实不便宜。
若是放在平时，买一个还得咬咬牙。
但今天可不一样了！
台风停电，满城断火，这八毛钱买的不是个打火机，是接下来几天的生计啊！
柜台前钞票像雪片子一样飞过来。两块，一块，五毛两毛……还有一把把的钢镚儿。
售货员数钱数得手发木，发货发到满脑门汗！
而对于自己货物所引发的抢购热潮。
坐在供销社后院会计室里的张国栋，面带微笑。
侯胖子推门而进，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那张脸却在笑。
不，更确切来说，是全身的肥肉都在跟着颤！
"老弟！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侯大海外套一脱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来就使劲拍起了桌子！
他从大清早就在这儿坐镇，眼底都是红血丝，但精神头比打了鸡血还足！
"三百个，没到半天，卖干净了！”
“不光散客抢，底下好几个防汛点，还有物资站的采购员直接拿着支票来要！”
“要不是我顶着说没货了，这会儿展示柜都得被他们搬走！"
张国栋则是仍旧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嘴角微微一挑。
"意料之中，天时地利。"
"哎呀呀……你小子这脑袋，到底咋长的呢？"
侯胖子凑了过来，兴奋得直搓手。
"三百个，每个结五毛四。”
“国栋，这是五百四十块钱！”
“老哥我可是冒着违反财务纪律的风险，直接给你提的现金柜款啊！"
他从皮夹子里抽出一沓厚实的钞票，重重拍在桌上！
一张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还有些几块钱和几毛钱的票子，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毕竟这个年头，外面吃一碗打卤面才只要两毛钱而已！
五百四十块钱，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巨款！
折算到几十年后，这就相当于几十万块钱拍桌子上了！
张国栋目光也落在那叠钞票上，虽然表情还淡然，但拿着搪瓷缸子的手已经握紧了！
从重生到现在，自己终于见到回头钱了！
而且这不光是第一桶金，更是撬动后面自己所有布局的关键杠杆！
"侯主任，谢了！"张国栋一把将钱拢到了自己面前。
"谢啥！互利互惠！还有以后别叫我主任，生分！你就叫我哥，我叫你老弟！"
侯胖子摆摆手笑了笑，关系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老弟啊，这大风天等于帮咱打了个免费广告！现在全陵海市，都知道咱们有款台风吹不灭的打火机了！”
“依我看三百个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就算再有三百个也是一下卖空！”
“你那边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出？我这保底还能吃至少三千个！"
"三千个吗？"
张国栋把钱一张张捋平，分成几卷塞进军绿色挎包里，表情没多大变化。
"老哥哥，可能得让你失望了。就那三百个打火机，还是我带着两个徒弟纯手敲了五天才出来的。”
“三千个的话，就是连轴转把我们活活累死，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凑一批出来。"
"十天？那可不行，十天后台风肯定没了啊！”
“能不能快点？加班加点！趁热打铁啊老弟！给你涨点钱都行！"
侯胖子急了，身子往前探了半截道。
"侯老哥啊……"
张国栋拉上挎包的拉链，抬起头看着侯胖子。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急不躁，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赚钱不能急。这门生意既然是独门，主动权就在咱手里，你得等我。”
“而且这笔钱到了手，我那边就能上套新的家伙事儿了。"
“咱们的好买卖，还在后面不是吗？”
听到这番话，侯胖子眨了眨眼，一下子琢磨过味了。
这小子是嫌手工慢，要搞半机械化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产量肯定会更高！
"行！你心里有谱就行！老哥哥就认你这个准头！"
侯胖子一拍大腿，也算是彻底服了这个看着年轻，可实际上行事老辣的不像话的技术员了。
"风好像小点了，我先走了。"
张国栋站起来，挎包斜着往胸前一背。
"行，要不我叫个偏三轮送你？"
"不用，这天儿也没人出车了，我走回去就行。"
张国栋挥手告别，随即推开后门走进了风雨里。
外面的狂风还在呼号，虽然比中午弱了些，但还是冷到骨头里。
街道上满是断枝败叶，电线杆都断了好几根，马路已经被水淹得啥都看不见了。
但张国栋走在这风雨里，一点都不觉得冷。
五百四十块揣在兜里，感觉就和抱着一个火炉一样暖洋洋的！
而且，自己的路还长着呢！
三分厂那边还有废弃的厂房，接下来还有国企改制的浪潮，以及那国际上的重工壁垒……全在前面等着！
想到这些完全没人开拓过的工业处女地，张国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劳保鞋在水坑里溅起一串水花。
"钱到手了。该回去给老爹老娘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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